秦观澜，深吸一口气，勉强恢复如常。
“小心些。”沈剑心看着他，“路上拿不准的事，不要做。但认准了，尽管做。”
秦观澜点了点头。
云岫在旁边踮起脚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呢？”
沈剑心看了她一眼。
“等你们回来，我那招剑术应该又能有精进。到时候跟你切磋一下，看看你这趟长进了多少。”
云岫的脸霎时白了。
她当然知道沈剑心说的是哪招剑术。
九霄雷鸣。
在山谷外那晚，沈剑心弹指间招来漫天雷霆的场面她还历历在目，把她劈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她连连摇头，脚步不自觉地往秦观澜身后挪了半寸。
“师兄太厉害了。我才不跟你切磋！我去送堪舆图。”
说罢拽着秦观澜的衣袖便往营地门口走。
秦观澜被她拽着走了好几步，回头看向沈剑心。
少年背着那只沉重的剑匣，肩背笔直如剑，目光沉静如水。
沈剑心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两小只的身影消失在营地门外的土路尽头。
沈剑心看着那道笔直的背影和旁边还在拽他袖子的马尾辫，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倒也不是不放心。
以秦观澜天人境界修为，云岫虽然喜欢偷懒，但如今的大宗师巅峰境界遇到一般的天人也能战而胜之。
在这后方送一趟堪舆图，应付寻常妖蛮绰绰有余。
他收回目光，正要转身。
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不是偷袭，是那种大大咧咧毫无防备的拍法，手心肉厚，响声清脆，拍得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杜老弟！”
孙威的声音耳边炸开，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急切。
“秦少侠怎么走了？我还没当面跟他道谢呢！”
沈剑心揉着后背，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吃痛的表情。
他是金刚无垢的武夫体魄，孙威这一巴掌说破天也就一流不到的力道，打在他背上跟蚊子叮差不多。
但他还是龇牙咧嘴地揉了揉，不满道：“孙老哥，你走路怎么不声不响的，大白天都能吓着人。”
孙威嘿嘿一笑，摊开手掌在眼前翻了翻，又攥成拳头感受了一下指节间的力道，得意道。
“我感觉我快突破了，一流，就差临门一脚，别转移话题，你那两个小护法。。。。。。”
“我是说秦少侠和云岫姑娘，怎么就走了？”
他探头往营地门口张望了一下，只看见黄土路尽头两小只越来越小的背影。
沈剑心道：“军帐有新任务，我正要找你，咱俩也有，要送东西到另一个军帐。”
孙威的小眼睛眨巴了两下，嘴角得意的弧度僵住了：“哪儿？”
“天威军帐。”
沈剑心说这话时已经从怀里取出那份用火封封着的羊皮堪舆图，在他眼前晃了晃。
孙威的嘴张着，合上，又张开。
天威军帐。
三十六天罡之一。
他在这片地方待了这么久，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级别的地方。
算是在中枢地带，和仍旧潜伏的妖蛮厮杀最惨烈的军帐。
他和杜唯，一个刚摸到一流门槛的老混子，一个连一流都算不上的穷酸读书人，去给天罡军帐送堪舆图？
这跟送菜有什么区别。
他正要张嘴推脱，沈剑心却先一步把堪舆图收回怀里，脸上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语气真诚得像在道谢。
“我之前还担心这路不好走。但孙老哥你现在都快突破一流了，我也就不害怕了。”
孙威张着嘴，看着杜唯那张温和无害的脸。
你不害怕，我害怕啊。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喊了无数遍。
天人境的秦少侠走了，那个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要人命的小丫头也走了，就剩下他和这个连剑都没见他拔过的教书先生。
两个菜鸡，去天罡军帐。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调令已经下了，火封上那个猩红的印记他认得，军令如山，没有撤回的余地。
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他把到嘴边的推托咽回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去就去，有什么事儿我护着你！”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心里冒出来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退缩，而是一种极其陌生的、几乎已经被他忘干净了的东西。
他忽然恍惚了一下，仿佛看见了许多年前那个站在驴车上对赵安说“我打头”的少年。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沈剑心把堪舆图揣进怀里，拍了拍衣襟上的灰：“那就走吧，孙老哥。”
孙威回过神来，看着沈剑心已经迈开步子朝营地门口走去，连忙跟上，嘴里还在嘟囔。
“你倒是积极，对了，跟你交代清楚，路上万一有什么事儿，别逞强，跟在我后面，看我的眼色行事，听到没？”
“好嘞。”
沈剑心应得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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