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员城的战事,相对简单。
荷兰人忌惮要塞的岸防炮,不敢让舰船太过靠近沙洲。
昨夜驶入鹿耳门时,他们硬扛要塞炮火,实属迫不得已。
如今舰队已然入港,能用日本人的性命冲锋破城,他们自然不愿让自家战舰涉险。
只是这群日本人,嘴上声势浩大,真正开战,战力却平平。
远观战场,炮火交织,看似打得激烈。
可细细看去便能发现,前线的厮杀,根本是华卫军单方面碾压幕府步兵。
“卡隆将军,恳请贵军提供炮火支援!”
眼见麾下士兵久攻不下、死伤惨重,井伊直孝心头焦灼,语速急促。
他当即找到卡隆,登门求援。
自打开战,荷兰人只在最初炮击过城池,后续便全程袖手旁观,再无动静。
卡隆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推诿:“井伊将军,贵军步兵在前面与敌人贴身混战,我军如何开炮?贸然炮击,只会误伤己方友军。”
井伊直孝眉头紧蹙,急声说道:“那贵军可否炮击西侧炮台?台上巨炮杀伤力极强,死死压制我军步兵。若是无法将其遏制,我军根本无法靠近热兰遮城半步!”
“这可未必妥当。”卡隆轻轻摇头,语气慵懒又淡漠,“我军战舰并非铜打铁铸,一旦驶入要塞炮射程,同样会遭受重创。贵军步兵身形小巧,要塞炮射速迟缓,你们只要全速冲锋抵近,便能避开炮火覆盖。”
寥寥数语,卡隆便将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井伊直孝心思通透,瞬间听出对方敷衍避战的心思。
他面色沉郁,满心不悦,却终究隐忍不发,转身愤然离去。
眼下战局胶着,绝非与荷兰人撕破脸的时机。
井伊直孝当即换乘小船,亲自登岸督战。
这一次,他果断调整战术。
鲲尾沙洲登陆的幕府部队,就地停下冲锋,全力开挖战壕固守。
屯驻在思齐城外的大军,转而安营扎寨,稳固阵地。
他们将营寨紧贴港口布设,借荷兰战舰的兵力,守住后路支援。
与此同时,井伊直孝紧急叫停了前线的冲锋队伍。
短短小半天,幕府陆军已然折损数千兵力。
照这般损耗速度,不出数日,全军必将溃败崩盘。
他立刻抽调军中精锐,四散探查周边地形与布防,显然是想寻觅全新的破局突破口。
江宁城。
凌家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三科、六科一时归于沉寂,低调行事。
唯独四海钱庄,近期在江宁的宣传声势骤然暴涨。
钱庄门前,特意摆上一头千斤重的银牛摆件,一时引得全城瞩目。
刚好这个时候,凌家遭劫,江宁城内所有富户人人自危,生怕自己是下一个凌家。
这银子藏在地窖,也不安全了。
四海钱庄这般高调张扬,绝非愚钝,而是底气十足,自有强硬实力护住家财。
紧接着,钱庄印发新式小报,详细罗列其在江南全境的网点布局。
江浙两地,几乎每座府城,都设有四海钱庄分号。
一地存银,异地可取,通兑无阻。
即便某处分号遭遇劫掠损毁,也丝毫不会影响储户的银两存取。
不仅如此,钱庄全新推出银元兑换业务,储户兑换银元,全程免除火耗损耗。
一连串惠民举措落地,四海钱庄的吸储能力大幅攀升,风头无两。
诸事繁杂之际,陈闲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人。
他时常与复社一众公子相聚雅集,谈诗论道,吟赋闲情。
身旁环绕的皆是秦淮顶尖佳人,日子悠然惬意,好不自在。
顾横波对陈闲格外上心,眉眼带笑,总寻着契机主动搭话攀谈。
陈闲也颇为欣赏这位性情飒爽、通透洒脱的女子。
陈圆圆常默默跟在顾横波身后,一双澄澈的眼眸,时不时悄悄打量陈闲。
陈闲依然知晓,这个面庞圆润、性情腼腆的姑娘,正是陈圆圆。
望见她,他便不由自主想起后世熟知的吴三桂与李自成。
他心底暗自疑惑,此刻明明身处江宁的陈圆圆,未来为何会与这二人产生纠葛。
黄昏垂落,残月初升,柳丝拂岸。
玄武湖上,一叶扁舟随波轻摇。
舟上一男一女,相对静坐。
男子身形瘦高,眉目英挺,气度不凡;女子身姿窈窕,容貌倾城,温婉动人。
正是陈闲与陈圆圆。
陈闲未曾料到,看似腼腆柔弱的陈圆圆,竟有胆量单独邀约自己泛舟。
陈闲率先开口,语气坦荡随和:“陈姑娘,你我同姓为陈,缘分不浅,往后不如以兄妹相称?”
陈圆圆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落寞,转瞬敛去,勉强挤出浅笑,轻声应道:“小妹,见过兄长。”
“甚好。”陈闲语气温和,“好妹妹,日后若是遇上难处,尽管告知兄长,我替你撑腰。”
陈闲素来想要一个妹妹,前世就流行认干妹妹、干女儿,他并未觉得此举有何不妥。
可落在陈圆圆眼中,这番认亲,却是委婉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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