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荷联军的总指挥,由东亚舰队指挥官弗朗索瓦·卡隆全权担任。
日方领兵的是幕府老将井伊直孝。
他是德川幕府麾下顶尖猛将,早在岛原之乱时,便是冲锋陷阵的主力大将,战功赫赫。
此刻,双方一众将领尽数齐聚,登上了荷兰舰队的旗舰奥兰治号议事。
这艘战舰搭载七十余门火炮,配有三层甲板。
在十七世纪的东方海域,它堪称无可匹敌的海上巨无霸。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井伊直孝,初见这艘巨舰时,眼底也忍不住掠过一丝震撼。
德川幕府厉行闭关锁国,严令禁止建造大型海船。
幕府如今最大的船只,不过是将军御用的游船,形制仿内陆楼船,体型局促,根本不具备远洋航行的能力。
卡隆面色凝重,看向身侧的井伊直孝,语气带着郑重的叮嘱:“井伊将军,听闻明人擅长水下偷袭战船。我希望你即刻下令,命麾下士卒驾驶小船,环绕我方战舰,全天候巡逻警戒。”
他可是知道马尼拉海战的经过。
军政府用人推水雷的战术已经用过好几次了,他不可能在同一件事情上栽跟头。
此时,联军舰队已然驶入台江海域。
登陆作战近在眼前,他们必须尽快抢占一处稳固的落脚点。
井伊直孝压下心中的傲气,神色恭谨,应声干脆利落:“行,我即刻安排。”
稍作停顿,他抬眼看向卡隆,主动开口询问:“卡隆将军,热兰遮、赤嵌两座城池,我军主攻哪一处?”
卡隆望着窗外海面,缓缓分析局势,语气沉稳:“西侧热兰遮城城防坚固,极难强攻。但此地扼守整条水道,若是无法拿下,一旦被明人封锁水路,我军便会陷入绝境。东侧赤嵌城紧邻大海、自带港口,防御薄弱,更容易攻取。”
他转头看向井伊直孝,微微挑眉,将决断权抛了回去:“井伊将军,你意下如何?”
井伊直孝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眼底满是轻视,语气笃定:“我军手握三万陆军,听闻明人军政府麾下不过数千兵马。兵力悬殊,何必取舍?两军分兵,同时进攻两城即可!”
卡隆闻言面露赞许,语气带着几分认可:“早有耳闻,日本步兵是远东最为骁勇的士卒。今日一见,果然气魄非凡。”
这番夸赞,让戎马半生的井伊直孝心中十分受用。
他征战数十年,历经大小数十场战事,未尝一败,就连日本各地叛乱藩国,尽数败于他手,素来傲气十足。
只见井伊直孝挺胸抬手,重重拍了拍胸口,语气铿锵自信:“有贵军巨炮加持,我幕府勇士,定能一举攻破城池,马到功成!”
夜色褪去,天光破晓。
朝阳翻越连绵的中央山脉,金色晨光洒落,铺满整座思齐城头。
城外新建的码头空空荡荡,只剩零星散落的空木箱,孤零零堆在岸边。
昨夜一夜调度,台江内海的军政府船只,已尽数逆流而上,撤入内河。
海面之上,仅余几艘小型巡逻艇留守。
体量渺小的它们,面对联军重兵,根本起不到防御作用。
城内百姓也已连夜尽数转移,偌大城池,做好了死守备战的准备。
赵飞虎迈步走在战壕之中,脚下泥土潮湿泥泞。
战壕已深挖至一米有余,麾下士卒依旧埋头挥铲,不停掘进。
按照他的严苛要求,战壕最终需深挖两米,每隔数十米,便用实木加固墙体,同时开凿防炮洞,规避敌军炮火。
我方海军尽数撤离,无水师支援可倚仗,全军只能依托陆地工事,被动固守防线。
这份以陆御海、坚守待敌的战术思路,旅帅林承裕与他完全一致。
身后,旅参谋长王鉴快步跟上,看着开阔无遮的前线,神色紧绷,低声劝道:“旅帅,敌军舰炮即将开火,您速速后撤避险!”
赵飞虎头也未回,语气带着几分轻松调侃:“王鉴,你何时变得这般胆小?当初在蓝湾和荷兰人死战,你可是冲在最前的猛士。”
王鉴是赵飞虎的老部下,一路追随,当初更是跟着他一同脱离突击队,忠心可靠。
他依旧不肯松口,语气恳切又执着:“属下只是提醒一句。真若负伤,旅帅切莫怪罪。大都督早有严令,主帅不可轻易身陷一线险境。”
赵飞虎低笑一声,目光扫过海面敌舰,语气洒脱:“哈哈,咱们大都督自己尚且身先士卒,我小心便是。难不成荷兰人的炮弹,还能拐弯钻进战壕不成?”
话音落下,他转头望向崭新的城墙,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惋惜。
思齐城依托旧时赤嵌楼扩建修缮,耗费了军政府无数人力物力、心血财力。
原本规划为大员岛上核心商业重镇,如今刚初具规模,便要直面战火摧残,实在令人痛心。
轰隆——!
骤然之间,连绵巨响传来,如同惊雷贯耳,层层叠叠,不绝于耳。
荷兰舰队的舰炮集体开火,密集的炮弹带着破空之势,狠狠砸向思齐城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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