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寝殿门口,两拨宫女正堵着门较劲。
四个面生的新宫女往前挤,领头那个一边推搡一边扬声嚷道:你们让开!都辰时了,皇后娘娘该起身梳妆了!再不开门,耽误了晨省问安的时辰,这罪名我们可担不起!
四个坤宁宫的旧宫女用身子抵着门框,寸步不让:娘娘说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你几个贱皮子,让开!新宫女伸手就推。
旧宫女被推得一个趔趄,还是死死拦在原地。
沈清河跟在林叶身后,远远看见这一幕,眉头拧了起来。
他一个外男,不好往前凑,只能看着姐夫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林叶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领头那个新宫女身上:
好大的威风。
声音不大,两拨人却像被掐住脖子,齐刷刷停了。
谁给你的胆子,在坤宁宫耍威风?
新来的四个宫女回头,看清来人,腿一软,扑通扑通跪倒一片,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领头那个还想解释,头磕在金砖上:林……林大人,我们只是怕、怕皇后娘娘起晚了,有失皇家威仪……
林叶走过去,蹲下身,两指捏住她的下巴,把那张煞白的脸抬起来。
你倒是贴心。他端详着她,慢条斯理,可惜眼神不太好。主子的命令,看不见么?
他甩开手,起身掸了掸袖子,头也不回:
这几个宫女,冲撞皇后寝殿。林叶转头,对坤宁宫的管事太监道,按宫规处置,杖二十,发配浣衣局。
身后的太监应声上前。
住手!我看谁敢!
一声厉喝从宫道那头炸响。
赵右后带着一群人快步赶来,翟衣曳地,珠翠乱颤,身后呼啦啦跟了一串宫女太监。
那几个新宫女见了她,像见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膝行过去:娘娘救命!
赵右后走到跟前,先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再抬眼看向林叶,声音发冷,故意咬重了那个旧称:林公公好大的威风。在这后宫,对尽忠职守的宫女下此狠手,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林叶拱手,礼数周全,语气却不软:右后娘娘。这几个宫女,尽的谁的忠,娘娘怕是比我清楚。
赵右后的脸唰地涨红了:你大胆!敢对本宫不敬!
林叶挑了挑眉,不慌不忙地反问,那本官如何对娘娘不敬了?
他自称本官,连“下官”都懒得装。
赵右后噎住了。
说他无礼?他拱手作揖,一句重话没有。说他有礼?他字字句句都在往她心口上戳。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脸憋得通红。
她眼角的余光,扫向身后的李茜茜。
太子派来帮她的人——该出场了。
李茜茜上前一步,对林叶福身一礼:驸马爷。这几个奴婢不懂规矩,能否看在我的薄面上,饶过她们一次?
林叶看向她:这位是?
太子侧妃,李茜茜。她起身,举止温婉,声音不疾不徐,早就听闻林公公智勇双全,忠心护主,武道更是出类拔萃。如有机会,还希望能得林公公指点一二。
林叶打量了她一眼。
二十出头,眉眼温婉,一身杏子红宫装穿得端庄得体。说话进退有度,看不出敌意。
刑部尚书李文忠的独女,太子的侧妃——这名头他听过。京里传得难听,说她生下来就克死了生母,是不祥之人;太子娶她,图的是她爹手里的刑部,娶过门就扔在一边,碰都没碰过。
传闻归传闻。
眼前这个女子,进退之间没有一点怨妇气,礼数周全得滴水不漏。
是个明白人。
他改了主意:那便免了杖责。
跪着的宫女们刚要谢恩,
直接发配浣衣局。
……谢林大人!几个宫女磕着头,又赶紧转头,谢谢李侧妃!
赵右后站在旁边,总觉得哪里不对。
人是救了,板子免了,她宫里出来的人没挨一下,面子上也过得去。可回过味来,浣衣局照样去了,位置没保住,坤宁宫的门,还是林叶说了算。
她折腾了一圈,到头来什么也没捞着。
可她一时,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她身后的李茜茜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站着,仿佛方才那番求情,真的只是为了几个奴婢。
赵右后压下心里那点别扭,换了个方向:林公公,人你也处置了。现在可以开门,让本宫见皇后娘娘了吧?
林叶往门口一站:右后娘娘贵人多忘事。皇后娘娘说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那本宫若非要见呢?
林叶抬眼,扫过她身后两个宫女装扮的女子,笑了笑:那就要看,您身后这两位武道宗师,有多大本事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
宗师巅峰,她们也是。同境界,口气倒是不小——两个人,还拿不下一个?
两人上前一步,肩头的气机刚提起来。
林叶催动灵力,语气很轻:
跪下。
扑通!扑通!
两条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脆响传出老远。
两人疼得眼前发黑,浑身的气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摁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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