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两扇掉漆的木玻璃门被狠狠撞开,砸在两边的白墙上。
门框上积攒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糊了满地。
京城东城区房管局的大厅里,原本清冷得很。
屋当中生着个大铁炉子,煤烟味挺呛人。
几个穿着蓝布工装的干事,正缩在椅子里。
他们端着印有“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翻着报纸,聊着家长里短。
门一开,夹着冰碴子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哎哟卧槽!赶着投胎啊!”
靠门坐着个梳着中分头的中年干事,手一抖。
滚烫的茶水直接洒在裤腿上,烫得他猛地蹦了起来,扯着嗓子就骂。
他一抬头,对上了刚进门的陆峥。
陆峥单手拎着个灰扑扑的粗布大麻袋。
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夹克,脚底下的翻毛大皮靴还沾着半干的黄泥。
脸上卡着副大黑墨镜,看着流里流气的,活像个刚从西直门火车站溜达过来的外地盲流。
林晚秋跟在他后头走进来。
她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拿羊绒围巾把脸全挡上。
这活祖宗真是不把这当公家单位啊,踢门跟踢自家鸡窝似的。
分头干事上下打量了陆峥两眼,气不打一处来。
“干嘛的?要饭上火车站去,这儿是房管局!”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坐回椅子上,拿报纸抖了抖裤腿上的水。
陆峥没恼,甚至连墨镜都没摘。
他大步走到长条办公桌前,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手里的破麻袋“咚”的一声搁在脚边。
“不干嘛,买点东西。”
陆峥敲了敲桌子,声音平淡。
“后海那边,听说刚发还给私人几套连着的四合院。原主急着出国,想套现。”
分头干事愣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报纸一摔,靠在椅背上,像看傻子一样重新扫了陆峥一遍。
“买院子?后海的?”
他嗤笑出声,手指用力点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响声。
“同志,出门左拐有个医院,你是不是脑子冻坏了跑这儿说胡话来了?”
旁边几个看报纸的干事也跟着哄笑起来。
“那可是三进的大院子!还连着五套!”
分头干事拔高了音量,满脸都是城里人的优越感。
“人家急着走,不要粮票,不要借条,只要现钱!懂吗?”
他伸出五个手指头,在陆峥眼前嚣张地晃了晃。
“整整五万块大团结!或者是硬通货老黄鱼!”
“把你这身骨头拆了按斤卖,能凑够个零头不?”
林晚秋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踩着高跟鞋走上前,从大衣兜里掏出工作证。
“同志,你怎么说话呢?我们是真来办事的,我父亲是军区的……”
陆峥一抬手,直接拦住了她。
买个破砖房而已,犯不上搬大佛出来压人。他这人做生意,向来喜欢用最直接的物理方式。
他站起身,单手拎起那个搁在地上的破麻袋。
“买几套破房子,还用得着拆骨头?”
陆峥冷笑一声,把麻袋直接拎到了办公桌上。
手腕一抖,他扯开了上面系着的粗麻绳。
双手抓住麻袋底,猛地往上一提。
“哗啦——!”
一声纸张摩擦的脆响。
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
一捆又一捆,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从麻袋里倾泻而出。
崭新的十元面值“大团结”,带着油墨的特有清香。
直接在分头干事的办公桌上,堆成了一座散发着金钱酸臭味的小山!
整整五万块现金!
在1979年,最大面值只有十块钱。
这五千张钞票堆在一起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在他们眼前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整个房管局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只能听见铁炉子里煤炭燃烧发出的“劈啪”声。
分头干事嘴里叼着的半根香烟,直接掉在了大腿上。
把蓝布裤子烫了个黑洞,他都浑然不觉。
他那双眼睛瞪得眼角都快裂开了,死死盯着桌上那座钱山,连呼吸都忘了。
旁边那几个看笑话的干事,有两个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一屁股跌坐在水泥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陆峥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座钱山上随意地弹了弹。
动作漫不经心,却带着一股要把人灵魂压碎的狂傲。
“数数。”
陆峥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点起伏。
“不够的话,我回去再拿一麻袋。”
分头干事咽唾沫的声音,大得像打雷。
他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双手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瞬间碎成了满地的玻璃渣子。
“爷……这位大爷!”
干事舌头都打结了,腰弯得几乎折成了九十度。
“是我瞎了狗眼!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快坐,快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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