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火车站,人声鼎沸。
蒸汽机车吐出大团大团的白雾,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煤烟味和焦油味。
出站口挤满了穿着蓝灰绿制服的人流。
陆峥单手插兜,牵着黑虎。
高大挺拔的身形,在一群拎着蛇皮袋、面带菜色的旅客中,犹如鹤立鸡群。
钱多多提着大皮箱,跟在旁边。
他顺着陆峥的目光往前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站台外面,停着一辆崭新的军绿色北京212吉普车。
车牌扎眼,红字打头,绝对的军区大院特供!
而站在吉普车旁边翘首以盼的,正是那个穿着酒红色呢子大衣的绝美女人。
钱多多是个在商海里滚过几遍的人精。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里面的道道。
“峥爷,这京城的水深,您是有真龙脉啊!”
钱多多点头哈腰,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先去前门饭店开个房,把咱们的落脚点安排好。就不打扰您会客了!”
说完,这胖子拎着箱子,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人群,溜得极快。
陆峥没理他,牵着黑虎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让让!这狗咬人不!”
“妈呀,这黑狗咋比牛犊子还大!”
周围的旅客看到黑虎那森白的獠牙,吓得纷纷往两边躲闪。
原本拥挤不堪的出站口,硬生生被陆峥走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林晚秋踮着脚尖,正急得冒汗。
突然,她看到了人群中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色身影。
心跳,“砰砰砰”地瞬间加速。
她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
不仅穿了那件最显身段的红色大衣,还罕见地抹了一点淡淡的口红。
自从上次在靠山屯被这木头疙瘩气走,她回京后,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这男人手撕野狼的狂野画面。
“陆峥!”
林晚秋激动地挥了挥手,踩着高跟皮靴迎了上去。
她看着陆峥那张依旧冷峻、透着野性荷尔蒙的脸庞。
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眼眶竟然有些微微发酸。
“你……你路上还顺利吗?”
林晚秋咬着红唇,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个优雅、又不失热情的拥抱。
然而。
陆峥走到她面前,连脚步都没停。
“还行。”
他随口应了一句。
然后越过林晚秋,径直走到那辆军牌吉普车跟前。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
单手拎起肩膀上那个鼓鼓囊囊、粗糙无比的大麻袋。
“砰”的一声闷响。
直接粗暴地扔进了吉普车的后座上。
那沉重的分量,砸得吉普车的减震弹簧都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车身猛地往下沉了沉。
“黑虎,上车。”
陆峥打了个响指。
黑虎纵身一跃,熟练地跳进后座,趴在那个破麻袋旁边。
做完这一切,陆峥这才转过头。
他看着还僵在原地、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的林晚秋。
“辛苦林大记者来接站了。”
陆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我走之前交代你的事,打听得怎么样了?二环里那些要出手的四合院,有眉目没?”
死寂。
站台外的人流熙熙攘攘,林晚秋的心里却刮过了一阵冰冷的北风。
她那双漂亮的凤眼,瞬间瞪得溜圆。
浪漫呢?
久别重逢的温存呢?
连一句“你最近好吗”的客套话都没有?!
一见面,满脑子装的全特么是破房子!
“你……你个钻进钱眼里的木头疙瘩!”
林晚秋气得狠狠跺了跺脚,高跟鞋在青石板上踩得“咔咔”响。
她咬牙切齿地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我大清早借了我爸的专车来接你,你就不能问句人话?”
她一边拧动钥匙点火,一边气鼓鼓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问了啊,我问你四合院的事儿了。”
陆峥靠在真皮座椅上,调了一下靠背的角度,理直气壮。
“陆峥!你信不信我把你这破麻袋扔大街上!”
林晚秋被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她狠狠地踩下一脚油门。
“轰”的一声,吉普车带着一股怨气,像头愤怒的小母牛一样窜了出去。
吉普车驶离火车站,拐上了宽阔的长安街。
79年的京城,还没有后世那种拥堵的车水马龙。
宽阔的柏油马路上,绝大多数都是浩浩荡荡、穿着蓝灰绿色制服的自行车大军。
偶尔驶过一辆公交车,都会叮当乱响。
一辆挂着军区红牌的崭新吉普车,在自行车流中拉风地穿梭。
这排面,瞬间吸引了街道两旁无数人的目光。
在这个看户口、看单位的年代。
能坐进这种车里的,非富即贵。
路边的京城市民纷纷侧目。
他们透过车窗,看到了正在开车的林晚秋,那气质一看就是大院里出来的金枝玉叶。
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副驾驶上的陆峥身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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