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老区与市中心仿佛是同一个城市的两个平行世界。
高楼大厦被低矮密集的“握手楼”取代,宽阔的柏油马路变成了蛛网般交错、坑洼不平的狭窄巷道。
空气中弥漫着老旧房屋的潮气、饭菜油烟和淡淡垃圾堆的味道,各种生活噪音——孩子的哭闹、电视节目的声响、夫妻的争吵、麻将牌的碰撞——毫无遮拦地从敞开的门窗里涌出,交织成一曲嘈杂却充满烟火气的市井交响。
叶无枫根据那位老票友模糊的记忆指引,在这片迷宫般的区域已经辗转寻找了两天。
他重点排查老纺织厂旧址附近的几条巷子,见到小饭馆就凑近看招牌,或者向坐在门口摇扇子的老人打听“强记”或“张记”。
过程并不顺利。
这片区域类似的小餐馆不少,“王记炒粉”、“李嫂快餐”、“老马家小炒”。。名字相近的也有好几家,但都不是他要找的。
有的店铺甚至根本没有招牌,就在门口挂个手写的小黑板。
就在他几乎要将这片区域地毯式搜索完毕,开始怀疑那位老票友的记忆是否出了偏差时,在一个最不起眼的、需要拐好几个弯才能找到的死胡同尽头,他看到了那家店。
店门脸极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门口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红漆斑驳,但还能勉强认出上面用毛笔写的两个字——“李强快餐”。
没有“记”,就是最直白的名字。
是了!“强记”!老人记忆模糊,只记得有个“强”字,原来是店名“李强快餐”,被简化记忆成了“强记”!
叶无枫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站在巷口对面一个卖杂货的摊位旁,借着挑选东西的掩护,仔细观察。
饭馆门口摆着一个简易的塑料棚子,下面放着三四张油腻腻的小桌子和几个塑料凳。
此时正是午市尾声,只有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在埋头扒饭。
店里面积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
灶台、洗菜池、简陋的食材架挤在一起,占了大半空间。
一个微胖、略显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猛火灶前。
那人穿着一件被油渍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汗衫,下身是条宽松的沙滩裤,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
头发有些凌乱,甚至能看到几缕白发掺杂其中。
他一只手握着炒锅的锅柄,另一只手拿着炒勺,正用力地颠勺。
锅里的炒饭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火焰噌地一下窜起,映亮了他汗涔涔的、泛着油光的侧脸轮廓。
动作熟练,甚至带着一种长期重复劳动形成的、近乎本能的机械性麻利。
但那绝非舞台上“起霸”、“走边”的漂亮功架,而是纯粹为了生存而锤炼出的、充满疲惫感的劳作姿态。
叶无枫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他缓缓走近几步,试图看得更清楚。
男人炒好饭,利落地装盘,递给旁边一个负责端菜洗碗、同样面带倦容的中年妇女,然后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喘了口气。
就这一瞬间,他侧过脸来。
叶无枫看清了他的正脸。
一张典型被生活磋磨的中年男人的脸。
皮肤粗糙,毛孔因为长期接触油烟而有些粗大,眼角和额头刻满了深深的皱纹,脸颊有些松弛,嘴唇因为劳累而微微抿着,带着一种习惯性略带苦相的弧度。
身材已经发福,肚腩微凸,肩膀却习惯性地耷拉着,透着一股被重担压弯的疲惫。
是他吗?
那个照片里眼神清亮、身姿灵巧的少年“小豆子”?
那个被宋玉山寄予厚望、得了真传的嫡系弟子?
叶无枫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个被烟火气熏得模糊了面容、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中年男人,与记忆中那两个形象重叠起来。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令人心悸。
但叶无枫的【微表情分析】技能,以及【初级风水相术】带来的对骨相气韵的细微感知,却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抛开岁月的痕迹、生活的风霜、发福的身材。。那眉骨的高度,那鼻梁的线条,那下颌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
虽然此刻那双眼睛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浑浊,目光聚焦在灶台、食材和顾客之间,带着一种小生意人特有的谨慎和麻木。
但当他不经意间抬眼望向远处时,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难察觉的空茫和黯淡,却与那张老照片中少年清澈眼底所蕴含的对舞台和未来的憧憬之光,形成了毁灭性的对比!
仿佛一颗曾经璀璨的星星,被硬生生拖入凡尘,蒙上了厚厚的、再也擦不亮的灰尘。
是他!李强!曾经的“小豆子”!
叶无枫几乎可以肯定。
系统任务目标,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外卖平台制服的小哥急匆匆跑来:“老板,三号单好了没?快超时了!”
“好了好了,马上!”李强应了一声,声音洪亮,却带着一种沙哑和烟火气,是长期在嘈杂环境中吆喝形成的嗓音,与舞台上要求“龙音虎嗓”、“响堂挂味”的云遮月嗓子早已是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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