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城市的天际线,华灯初上,将商业街渲染得愈发流光溢彩,却也衬得剧院门前的角落愈发昏暗清冷。
那几位老票友依旧坐在台阶上,像是长在了那里,与背后破败的剧院融为一体,构成一幅定格在时光边缘的剪影。
叶无枫去而复返。
他手里提着刚从附近便利店买来的几瓶温热的矿泉水和一份看起来松软可口的传统糕点。
他脚步很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敬意与一丝恳请的温和笑容。
“几位老先生,聊了这么久,口渴了吧?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他走到近前,没有贸然坐下,而是微微躬身,将水和糕点递了过去。
姿态放得很低,语气真诚自然。
老人们愣了一下,显得有些意外。
他们打量了一下叶无枫,见他眼神清澈,态度诚恳,不像是别有用心之徒。
那位戴眼镜的儒雅老者率先笑了笑,接过水:“小伙子,太客气了。谢谢啊。”
其他几位老人也纷纷道谢接了过去。
一瓶水,一份点心,不值什么钱,但这份心意和尊重,在这种场合下显得尤为珍贵,瞬间拉近了距离。
叶无枫这才在台阶稍低一级的位置坐下,确保自己的视线不会高过老人们,这才继续开口,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好奇:“刚才听您几位讲宋老板当年的风采,真是令人神往。可惜生得晚,没能亲眼见到。”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遗憾,随即话锋微转:“您几位都是懂戏、爱戏的老前辈,这剧院。。还有像宋老板那样的角儿,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着了?”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老人们内心最柔软也最痛楚的地方。
“唉,可不是嘛!”那干瘦老人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重重叹了口气:“以后啊,怕是只能抱着收音机听喽。这剧院一拆,魂儿就没了!”
“现在年轻人,谁还坐得住两个时辰听一出行板流水啊。”另一个老人摇头:“都喜欢那吵吵闹闹的,什么说唱,什么偶像。。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没人要喽。”
话题一旦打开,老人们的话匣子就关不上了。
他们从剧院的变迁,聊到京剧的行当流派,从当年的名角轶事,聊到如今传承的艰难。
言语间有自豪,有怀念,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对时代洪流的茫然。
叶无枫静静地听着,没有丝毫不耐烦。
他偶尔恰到好处地插上一两句,或是表示赞同,或是提出一个细节性的小问题,显示出他不仅在认真听,而且能听懂一些门道。
这得益于他刚刚获得的【初级风水相术】带来的对“气”与“韵”的微妙感知,以及系统赋予的【语言精通】技能。
后者不仅让他能听懂老人们话语里偶尔夹杂的戏曲行话和旧时俚语,更能让他的措辞、语气、甚至节奏,都无形中契合老人们的习惯,让他们感觉无比舒坦,仿佛在和一个极有悟性的晚辈后生聊天。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打听消息的陌生人,更像是一个愿意倾听、能够理解他们情怀的知音。
时机渐渐成熟。
叶无枫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紧闭的剧院大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将话题悄然拉回:“真是听您几位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可惜了宋老板那一身绝艺。。他就收了‘小豆子’那么一个嫡传的徒弟吧?连个能继承衣钵的人都没留下,实在太遗憾了。”
他再次提起了“小豆子”,但这次的口吻,充满了对技艺失传的惋惜,而非单纯地打探下落。
“是啊。。”戴眼镜的老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悠远:“那小豆子,确实是块好材料。宋老板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给他了。那孩子学得也苦,天不亮就起来吊嗓子、练功,浑身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是常事。。”
“我记得有一次,《三岔口》摸黑对打,小豆子有个动作没到位,宋老板当场就摔了杯子,骂得那叫一个狠。。但晚上又偷偷给孩子的膝盖上药。”干瘦老人补充道,细节栩栩如生,仿佛就在昨日。
老人们又开始回忆关于小豆子的点点滴滴。
叶无枫耐心地听着,捕捉着每一个可能有用的信息碎片。
突然,那位一直话比较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默默吃着糕点的老人,停下了动作,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极其模糊的事情。
“小豆子。。后来。。”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叶无枫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但他没有催促,只是用鼓励和专注的眼神看着那位老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其他几位老人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渐渐安静下来,看向他。
【微表情分析】技能让叶无枫捕捉到老人眼中闪过的是一段非常久远、几乎被遗忘的、与戏曲无关的记忆碎片。
“好像。。好像是很多年前了。。”老人语速很慢,断断续续,努力挖掘着记忆的深处:“有一次。。我好像是去。。去看个老亲戚。。在。。在老城区那边。。对,就那片还没拆迁的老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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