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谭安和苏安正蹲在水缸边,把那只纸龙舟放在水面上。谭安用树枝轻轻拨水,制造波浪,龙舟在水面上摇摇晃晃地前进,两个小家伙看得目不转睛。
“动了动了!”苏安拍手叫起来,“龙舟走了!”
“往那边拨!”谭安指挥着,“让它去对岸!”
两个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水溅了一身,丫鬟婆子跟在后面,拿着干帕子随时准备擦水,嘴里喊着“小心别掉进去”,可谁也拦不住那份开心。
谭弘毅抬起头,看着院子里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明远,你看他们。”
苏明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笑了:“这两个孩子,倒是投缘。”
“是啊。”谭弘毅点点头,“咱们两家住得近,以后两个孩子一起长大,做个伴,比什么都好。”
苏明远落下一子,忽然道:“子恒,你这盘棋,输了。”
谭弘毅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白子已经被黑子围得水泄不通,再无回旋余地。他笑着摇摇头,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盒。
“输了。今天心不在焉,下不过你。”
苏明远哈哈大笑:“难得赢你一次。以前在北疆下棋,我可是十盘九输。”
谭弘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天边的晚霞。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色。槐树的叶子在夕阳中泛着光,风吹过,沙沙作响。
“该用膳了。”他说。
傍晚,两家人聚在花厅里,用了一顿丰盛的端午宴。
桌上摆满了菜——清蒸草鱼、红烧蹄髈、蒜蓉青菜、酱牛肉、凉拌黄瓜,还有两大盘热气腾腾的粽子,有红枣的、豆沙的、咸蛋黄的、五花肉的,摆了满满一桌。
谭弘毅难得地喝了几杯酒。他平日里不怎么喝酒,今日高兴,便多喝了几杯,脸上泛着红光,话也比平时多了些。
“明远,”他举起酒杯,“来,干了。”
苏明远也举起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谭安和苏安坐在一旁,碗里堆满了菜,两个小家伙比赛似的往嘴里扒饭,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小仓鼠。谭安一边吃,一边偷偷把自己包的粽子推到谭弘毅面前。
“爹爹,你吃这个。这是我包的。”
谭弘毅低头一看,那个粽子歪歪扭扭的,像个葫芦,粽叶都包不严实,有几粒糯米露在外面。但他郑重其事地拿起来,剥开粽叶,咬了一口。
糯米有些硬,枣放多了,甜得发腻。但他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点头:“好吃。安儿包的粽子,是爹爹吃过最好吃的。”
谭安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又跑去拿了一个,非要苏静姝也尝尝。
苏静姝咬了一口,也笑了:“好吃。安儿真能干。”
谭安挺起小胸脯,骄傲地说:“明年我还要包!包更多!”
满桌人都笑了。
夜幕降临,谭安和苏安玩了一天,早就累了。两个小家伙在椅子上东倒西歪,眼睛都睁不开了。周芷兰抱着苏安,碧桃牵着谭安,各自带回房去睡了。
谭弘毅和苏静姝并肩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五月初五的月亮,还不圆,弯弯的,像一只小船,挂在槐树梢头。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菖蒲和艾草的清香在夜风中飘散,淡淡的,很好闻。
“静姝。”谭弘毅轻声道。
“嗯?”
“这样的日子,真好。”
苏静姝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谭弘毅望着那弯月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龙源的那个端午节。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小的知县,苏静姝挺着大肚子,包了一锅粽子,煮了好久都没煮熟,最后只好请大家吃夹生的。谭安在肚子里踢了一晚上,像是在抗议。
那时候的日子,苦是苦了点,但心里是踏实的。
如今的日子,好了很多,但心里反而没那么踏实了。
不过没关系。
有她在,有孩子在,这个家就在。
他低下头,在苏静姝额头上轻轻一吻。
“静姝,以后每年端午,咱们都这样过。”
苏静姝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柔。
“好。每年都这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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