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的命令下达后,边境线上立刻动了起来。
第一道防线设在距龙源八十里的青石口。这里原本驻守着五十名团练,配了十支火绳枪。按照谭弘毅的部署,他们只需放三枪,射杀几个北羯前锋,然后“溃败”。
“记住,”带队的小队长临行前被谭弘业亲自叮嘱,“跑的时候要像真败一样,兵器可以扔,但火枪必须带走。边跑边喊‘谭大人病重,咱们快撤’。”
青石口的战斗发生在四月初八清晨。
北羯前锋三千骑如潮水般涌来,带队千夫长本以为会遭遇顽强抵抗——毕竟龙源去年那一战打得太狠。谁知刚靠近哨所,里面乒乒乓乓一阵乱枪,撂倒了七八个骑兵,然后就见五十多个汉军从后门狂奔而出,连滚带爬往南跑。
“追!”千夫长大喜。
追出二十里,又遇到第二道哨卡。这次守军更少,只有二十人,放了两枪就跑,边跑边喊:“快报谭大人!北羯来了!挡不住!”
千夫长勒住马,哈哈大笑。
“这就是让左贤王吃瘪的龙源军?去年那一仗,怕是运气吧!”
他派快马回报左贤王:“青石口、黄泥岗两处哨卡,守军一击即溃,我军已推进五十里,未遇像样抵抗。”
当天傍晚,前锋抵达距龙源三十里外的李家集。
这里原本是个热闹的集镇,如今却空无一人。街道上到处散落着杂物,几扇门歪歪斜斜挂着,鸡鸭猪羊满地乱跑——显然撤离时很仓促。
千夫长骑马穿过街道,忽然看到墙上贴着一张告示。通译念给他听:“龙源县紧急告示:谭大人染病,需静养,县务由县丞暂理。各乡村民,可暂避城中。”
“染病?”千夫长眼睛一亮,“去年那个杀神病了?”
他翻身下马,亲自撕下告示,连同几个在李家集抓到的“逃难百姓”——其实是鹰眼队员假扮的——一起送到左贤王帐前。
左贤王呼延灼接过告示,又看向那几个瑟瑟发抖的“百姓”。
“谭弘毅真病了?”
“真、真的!”一个“百姓”磕头如捣蒜,“小人上月还在县衙送菜,亲眼看见谭大人咳血,脸色白得像纸。后来就听说告病,再也没出过县衙。”
另一个“百姓”补充:“弘毅营也出事了,听说火铳炸了膛,炸死十几个人,现在营里人心惶惶。”
呼延灼盯着他们看了许久,忽然问:“你们是汉人,为何要出卖谭弘毅?”
“百姓”哭丧着脸:“大人,小人只想活命啊!谭弘毅死活,跟小人有啥关系?他死了,换个人当官,小人不还是种地交粮?”
呼延灼大笑。
这话说得太真实了。老百姓管你谁当官?活命要紧。
他挥挥手,让人把“百姓”带下去,然后对左右道:“看来谭弘毅是真不行了。去年那一仗,他估计是强撑着,伤了元气。今年老天要收他!”
谋士却有些疑虑:“大汗,会不会有诈?”
“有诈?”呼延灼指着地图,“青石口、黄泥岗,都是我亲自去过的险要之地。若谭弘毅有意设伏,早该在那里打我们个措手不及。结果呢?一触即溃!这要是诈,他把险要拱手让人,图什么?”
“图……引诱我军深入?”
“深入又如何?”呼延灼冷笑,“他龙源城里能有多少人?三千团练撑死了。我这次带三万精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了龙源。他引我深入,正好让我一鼓作气,连龙源县城一起端了!”
谋士还想再劝,呼延灼已经下令:“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三日后,我要在龙源城里喝庆功酒!”
消息传回龙源时,谭弘毅正站在城头,用望远镜看着北方隐约的烟尘。
“左贤王上钩了。”谭弘业道,“他前锋已经推进到距城三十里,主力也在赶路,预计明日午时抵达城下。”
谭弘毅放下望远镜,看了眼城内的布置。
城头旗帜确实不多,只有几面歪歪斜斜的“谭”字旗。守城士兵三三两两,有的靠在垛口打瞌睡,有的聚在一起聊天。城门甚至半开半掩,几个“百姓”推着车进进出出,像是还在忙着往城里运东西。
一切都是按照“慌乱”的标准布置的。
但真正的杀招,藏在城墙内侧。
每一座垛口后面,都蹲着两名火枪手。火绳已经点燃,藏在阴影里。城楼两侧的暗堡里,十门野战炮装填完毕,炮口对准城外官道。城门后堆满了沙袋,只留一条窄缝,一旦北羯冲进来,就是死亡陷阱。
更远的城外,东西两侧的山林中,周文正带着五百清平团练已经潜伏了三天。韩猛带着三百骑兵,藏在西边二十里的山坳里,随时准备出击。
天罗地网,已经布好。
只等左贤王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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