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茂才听了后,汗如雨下,忽然转向秦参军:“秦大人!秦大人明鉴!下官冤枉啊!谭弘毅这是排除异己,打击报复!他……他早有异心,私蓄甲兵,火器图纸就是证据!”
秦参军一直冷眼旁观,此时缓缓开口:“火器图纸?你是指赵四临摹的那几张?经本官查验,图纸上数据多有谬误,若按图制造,火铳必炸。且真图纸存放于北疆经略府备案,与你所获截然不同。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泄露假图,引你上钩。”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周茂才,你身为府城同知,不思协助谭佥事安定北疆,反与京中宵小勾结,栽赃陷害,意图挑起边衅,动摇国本!此罪,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周茂才终于崩溃,瘫倒在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三日后,两份奏章同时从龙源发出。
一份是公开题本,谭弘毅以北疆巡防道佥事身份,将“周茂才构陷案”人证物证详列,奏报朝廷。文中严正指出,此案背后恐有京官指使,请朝廷彻查。
另一份是密折,直送承昌帝御案。除案情外,谭弘毅更附上了一段话:
“……北疆初定,外有北羯虎视,内有不肖之徒觊觎边利。臣一心为国,然树欲静而风不止。今周茂才虽已伏法,然其背后势力未除,北疆难安。臣恳请陛下圣裁,以儆效尤。”
密折中,还夹着刘秉德、陈启明与周茂才往来的密信抄本。
十日后,京城,奉天殿。
承昌帝当朝掷下谭弘毅的奏章和那些密信抄本。
满殿死寂。
“好啊,好。”皇帝声音不高,却让殿中每个大臣心惊胆战,“前线将士浴血守边,后方宵小却忙着构陷功臣,觊觎边利,甚至不惜通敌栽赃!”
他目光扫过刘秉德、陈启明,二人早已面无人色,跪地瑟瑟发抖。
“刘秉德,陈启明。”
“臣……臣在……”
“这些信,是你们写的吗?”
“臣……臣冤枉……”
“冤枉?”皇帝冷笑,“那就让三司会审,查个水落石出。来人——”
御前侍卫应声而入。
“将刘秉德、陈启明革去官职,押入诏狱,严加审讯。此案涉及官员,无论京官地方,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二人哭喊着被拖了下去。
严汝霖站在朝班中,低垂着头,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皇帝这次是动了真怒,且明显要借此事,清洗一批人。
果然,皇帝接下来的旨意,更是雷霆万钧:
“北疆同知周茂才,构陷边臣,通敌栽赃,罪不容诛。着即革职,押解进京,三司会审后,明正典刑。”
“龙源府知府御下不严,着降三级留用,罚俸一年。”
“北疆卫所、边市,自即日起,由北疆巡防道佥事谭弘毅全权整饬。凡有玩忽职守、勾结宵小者,可先斩后奏!”
“另,赐谭弘毅尚方剑一柄,准其便宜行事,镇守北疆。”
一连串旨意,震得朝堂鸦雀无声。
赐尚方剑,准先斩后奏——这是何等的信任与权柄!
严汝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那个年轻的帝王。
皇帝也正看向他,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
仿佛在说:朕知道还有谁藏在后面。这次只剁几根手指,下次……
严汝霖猛地低下头,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消息传回北疆,官场震动。
周茂才被押解进京,府城上下官员人人自危。与周茂才有过往来的,纷纷向谭弘毅递帖子、送厚礼,想撇清关系。
谭弘毅一概不见,只让石柱传话:“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心中无鬼,何必惶恐?”
但私下里,他让沈均整理了一份名单,将那些与周茂才往来过密、可能涉案的官员,一一记录在案。
“这些人,现在动不得。”他对苏静姝道,“但有了这份名单,他们便不敢再轻易伸手。”
苏静姝看着那份长长的名单,轻叹:“经此一事,北疆官场该清净一阵子了。”
“清净?”谭弘毅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恐怕恰恰相反。”
他接过苏静姝递来的尚方剑——剑身乌黑,鞘上雕龙,沉甸甸的,象征着一方生杀大权。
“陛下赐我此剑,既是信任,也是考验。”他轻抚剑鞘,“朝中那些人不会就此罢休。而北边的北羯,经过一个冬天的休整,也该蠢蠢欲动了。”
他将剑悬于腰间,转身看向苏静姝,目光深邃:
“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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