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徐州城内的局势已经变了。西门和相邻的两条主街被飞骑营控制,换上了吕布的旗帜,风一吹就展开,在晨光中猎猎作响。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偶尔有人从门缝里往外看一眼,又缩回去了。吕布没有下令让部队继续推进,他让骑兵在西门附近的几条街巷口设了岗哨,把已经控制的区域稳住。
关羽撤到县衙之后,没有再向外派兵。他在县衙正堂门口站了半个时辰,看着西门方向那些正在晨光中展开的旗帜,然后转身走进正堂,让人把县衙的大门关上了。他靠着一根廊柱坐下来,把青龙偃月刀横在膝上,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像一件旧物,表面还留着经年使用的痕迹。
吕布在辰时左右带着几个亲卫沿着主街走了一遍,没有带画戟,只带了一柄短刀,像是来查看一处已经不需要再动武的场面。他在街口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捻了一下青砖缝里的泥土,土质湿润,像是昨夜露水渗得很深。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在街口停下来,看了一眼远处县衙紧闭的大门,然后转身往回走。
曹豹在清晨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袍,从自己的住处走出来,沿着巷子穿过两道街口,在西门内侧的一处台阶上站定,像在等一扇尚未完全打开的门在确认过边距之后再合拢。他看见吕布的身影出现在街口,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只站在那级台阶上,像在等一扇已经被推开了一半的门,确认它的边界是否与门槛的槽位对齐。
吕布在他面前站定,隔着一小段距离,说了一句:“曹将军辛苦。”曹豹拱了拱手,没有说多余的话,垂手站在台阶边缘,像是在等下一步指令。吕布没有给他指令,只是说了一句:“你先回住处歇着,城里的事会有人接手。”曹豹没有多问,转身沿来路走了回去,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像要走过最后一段还属于他自己的路。
张辽在巳时带着一支步兵从西门进入城内,控制了粮仓和城防营的驻地。城防营的守军没有抵抗,在张辽的兵到达之前就已经放下了兵器。有人在营门口站成一排,有人在墙角蹲着,目光落在地上。张辽没有下令收缴他们的兵器,让人在营门口站了两排岗,随后去查看粮仓的封存情况。
吕布在午前走进了县衙。他没有带兵,没有带刀,只带了一个亲卫。县衙的大门没有锁,他推开门时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很久没有被推开过。关羽坐在正堂前的廊柱旁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吕布从大门走进来,在院子里站住了,隔着一整个院子的青砖地,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吕布没有走进正堂,他在院子中央停下来,说了一句:“关将军,城里已经安顿好了。没有动百姓,没有拆房屋,没有抢粮。”关羽没有站起来,他把青龙偃月刀的刀尖从石缝里拔出来,横放在膝上:“曹豹开的西门?”吕布说是。关羽没有再问,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刀。片刻后他又抬起头,说了一句:“吕布,你这趟来徐州,是为了占地,还是为了断我大哥的后路?”
吕布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像在等那句话的重量完全落在青砖地上:“我路过徐州。你大哥不在城里,我不打算趁他不在的时候跟他算账。他回来之后,你们可以走。”关羽握着刀柄的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有抬起来。他在廊柱上靠了一会儿,像是在用那段沉默重新丈量吕布那句话的厚度,然后站起来,提着刀走进了正堂,没有关门。吕布站在院子里没有跟进去,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院门方向走去。他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城西的营房还空着,你的人可以住过去,不用挤在县衙里。”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出了县衙的大门。风从院墙外吹进来,把他身后那扇半掩的门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慢慢翻开。
蔡文姬在河内收到了徐州的战报,信上写得很简略,只说吕布已入徐州,关羽退守县衙,城中秩序已稳。她看完之后没有评价,像在确认那封信的边角是否与前面几封对齐,然后把信纸折好放进了木匣里。
当天傍晚,张飞在南下部队的营帐中收到了徐州的消息。他看完信之后把信纸揉成一团,在帐篷里来回走了几趟。刘备坐在主位上,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徐州的事我知道了。”张飞说你早就知道了?刘备说吕布不会一直不动手,他只是选了一个我离开的时候动。张飞说那我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刘备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北方的天空:“来得及。但回去了,袁术就会从南面跟上来,那时就是两头受敌。”
当天夜里,关羽带着几十个亲兵住进了城西的旧营房,把县衙留给了吕布。他没有留下任何文书,也没有带走任何东西,离开时肩上背着自己的行囊,青龙偃月刀用手提着,像走完了一段他早已知道会走的路。风从城墙方向吹过来,把他身后的院门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又停住了,门框里空荡荡的,像一件已经被取走内容的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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