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的陷阵营扩编计划,是今年冬天就在筹备的,只是吕布一直没有对外声张。他知道高顺练兵的方法和别人不一样,不靠人多,靠的是严。严到什么程度?一个动作做不到位,全队加练一个时辰;一次队列走不齐,全营推迟吃饭。有人受不了,半夜翻墙跑了,第二天又被抓回来,高顺没有打他,只让他站在校场边上,看着别人练了一天,然后问他:“你还走不走?”那人说:“不走。走不动了。”高顺点了点头,让他归队。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跑过。
扩编的命令正式下达那天,吕布去了城西的校场。校场是新平整过的,地面用石磙反复碾压过几遍,踩上去硬实平整。三千人列成三个方阵,每一排都站得笔直,间隔均匀,像是用绳子拉过一样。高顺站在方阵前方,背对着吕布,正对那三千人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后排。吕布没有走近,他在校场边缘的土台上站定,看着那个方阵,看着高顺的背影,看了很久。风吹过校场,把方阵中几面旗的穗子吹得微微扬起,前排的士兵纹丝不动,后排的士兵也纹丝不动。高顺转过身来,朝吕布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抱了一下拳,又转回去继续训练。
貂蝉那天也去了校场。她没有走近,站在土台边的一棵老榆树下,怀里抱着一叠新缝好的护腕,护腕是粗布做的,边角包了两层布,耐磨。她等训练间隙才走过去,把那一叠护腕递给高顺,说:“高将军,这是给新兵们做的,每人一副。”高顺接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推辞,说:“多谢夫人。”貂蝉没有多留,转身走了。她走出校场时回头看了一眼,三千人正在重新列队,动作整齐,像是同一个人重复了三千遍。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走她的路。
那天夜里,吕布在书房里看一份高顺送来的训练计划。计划写得很简练,没有多余的字,时间、科目、强度、考核标准,列得清清楚楚。吕布看完,把计划放在案几上,发现纸页边角有一道折痕,像被人反复翻开过又合上。他伸手抚平那道折痕,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末尾空白处写了两个字:“可行。”字写得不大,但笔划稳。他把计划折好,放进了木匣里,和关中地图、屯田册子放在一起。
入冬以来,河内的天气一直很干冷,夜里风大,刮在脸上像砂纸。校场上的训练却没有停过,每天天不亮就能听见脚步声和口令声从城西传过来。有人问高顺为什么要在大冬天练得这么狠,高顺说春天就要打仗了,冬天不练,春天拿什么去打?问的人没有再问。
陷阵营扩编的消息并没有大张旗鼓地传出去,但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贾诩在客舍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煮茶。他手里的茶勺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搅拌。陈宫在院子里看枣树上的积雪,听见校场方向传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徐庶和荀彧没有对此作过多评价,他们知道这是必要的准备。
吕布没有再去看过陷阵营的训练。他不看,是不想给高顺压力。他每天早晨从书房出来,都会朝城西的方向看一眼,什么也不说,就像确认一下校场上的鼓声还在响,然后就去做自己的事了。蔡文姬有时候会问:“将军今天不去校场看看吗?”吕布说:“不用看。高顺练出来的兵,不会差。”蔡文姬没有再问。
腊月里,河内下了第三场雪。雪不大,但下得密,落到地上就化了,在青砖上留下一层湿漉漉的印记。吕布从县衙出来,沿着官道走了一段,在路过屯田区时停了下来。田里的冬麦已经盖了一层薄雪,像是有人给它们铺了层被子。他蹲下来,用手拨开雪看了片刻,麦苗青绿,根扎得稳。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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