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拖着步子回了家,推开贾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屋里黑沉沉的,只有灶台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灯捻子烧得滋滋响,昏黄的光只照亮了方圆不到一尺的地方。贾张氏靠在床头的被垛上,身上裹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攥着一把瓜子,看到秦淮茹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借到了没有?
秦淮茹站在门口没有动弹,低着头,手指在衣摆上绞来绞去。她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干哑的话:他……他不借。
贾张氏攥着瓜子的手猛地收紧,瓜子壳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她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从黄变成铁青,眉毛竖起来,嘴角往下撇,整张脸扭曲成了一种狰狞的样子。
你说什么?他不借?!贾张氏的声音尖利得像锯条划在玻璃上,那个白眼狼!他当了铁警有钱有粮,看着咱们孤儿寡母挨饿,他坐在他那屋里吃得满嘴流油,一分钱都不肯掏?!
秦淮茹低着头不敢看她婆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妈,他不是不帮……他给过五块钱了……
五块钱?!贾张氏从床上一把掀开被子坐直了身体,嘴唇哆嗦着唾沫星子乱喷,五块钱管屁用!够吃几天的?他一个大男人,在铁路公安当着差,手里能没有存粮?他就是存心看着咱们饿死!黑了心肝的东西!他跟他那个爹一个德性,全都是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秦淮茹站在门口,双手绞着衣摆,把头埋得更低了。她的眼眶发酸,但没有眼泪流下来。她哭得太多了,眼睛早就哭干了,干巴巴地疼着。
贾张氏骂了一阵之后喘了口气,又换了一副腔调。她捶着床板,声音变成了哭腔:我可怜的东旭啊——你要是还在,你媳妇能被人这么欺负吗?你妈能被人这么瞧不起吗?何雨柱那个混蛋坐在那儿吃着喝着,你妈和你的孩子们在家饿着肚子,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东旭啊,你走得太早了——
棒梗从里屋探出头来,黑瘦的小脸在灯光下又黄又干。他被奶奶的哭声吓着了,眼圈发红,扁着嘴想哭又不敢哭。小当和槐花缩在炕角,抱在一起,大眼睛里全是恐惧。
秦淮茹走过去把三个孩子拢到身边,小声哄着:没事没事,妈明天再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贾张氏猛地扭头瞪着秦淮茹,你当别人家的媳妇都能借到东西,就你窝囊!你去跟何雨柱闹啊!你去坐在他家门口哭啊!他不给你就不走!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三个孩子,哭谁不心软?你就是太软了才会被人家欺负!
秦淮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妈……他已经说了,就只有一回……我再去闹他也不会给的……
他说不给就不给?!贾张氏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在窄小的屋里嗡嗡作响,他算什么东西!咱家东旭跟他在一个院里住了这些年,谁家没个帮衬?他吃香喝辣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邻居?现在咱们有难了,他就缩着脑袋装不认识!我告诉你秦淮茹,你明天给我再去!就坐在他家门口哭!他不给粮就不走!看他能扛到什么时候!
秦淮茹抬起眼来,那眼神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什么——像是绝望到了尽头之后生出来的一点点清醒。她张了张嘴想说这样不管用,但看到贾张氏那张狰狞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她只是轻声说:妈,天晚了,明天再说吧。
贾张氏还要骂,但嗓子已经哑了,咳咳地咳了两声,又缩回被窝里躺下了。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嘀咕着:白眼狼……黑心肝……当年东旭对他多好啊……呸……
秦淮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哄三个孩子睡觉了。棒梗饿得睡不着,翻来覆去地踢被子。秦淮茹把自己的那份窝头掰了一半塞进他手里,棒梗接过去两口就塞进了嘴里,连嚼都没来得及嚼就咽下去了,然后舔了舔手指,蜷缩着身子安静了。秦淮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抬手抹了一下眼角。那里什么都没有,干得发涩。
第二天一早,秦淮茹天不亮就去厂里上班了。贾张氏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起来之后又不解气地在屋里骂了一阵,一边喝水一边骂何雨柱狼心狗肺没人性不得好死。但她只敢在屋里骂。
院里的街坊路过贾家门口的时候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咒骂声。刘婶去水龙头接水的时候竖起耳朵听了听,回来跟隔壁的张大妈咬耳朵:贾家那个老婆子又在屋里骂呢,骂的柱子。
骂啥?张大妈凑过来。
嫌柱子不给粮呗。刘婶撇撇嘴,她咋不骂别人呢?阎埠贵也没给,许大茂也没给,她就盯着柱子骂,还不是看柱子日子过得好眼红。
张大妈啧啧了两声:柱子给过五块钱了,院里谁不知道?那五块钱够买二十斤棒子面了,她怎么不说这个?
她就是那样的人呗。刘婶端着一盆洗菜水泼进下水道,你给她一升米她能跟你要一斗,你帮了她一回她就觉得你该帮一辈子。柱子那孩子聪明,不上那个当。
贾张氏在屋里骂了一上午,期间出去上了个茅房,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刘海中在院里下棋。刘海中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又来了的厌烦,但嘴上什么都没说。贾张氏本想跟他说两句抱怨的话,但看到刘海中那种表情,嘴皮动了动又合上了,低着头快步走回了自己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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