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
麦克脚下的泥水猛地向上一跳。一股极其沉闷的低频震波,顺着地壳深处狠狠撞向地面。
前方五百米外,那段坚不可摧的花岗岩城墙,底部突然崩开一道粗大的黑缝。紧接着,整段城墙像失去骨架的沙雕,轰然向内塌陷。滚滚烟尘直冲云霄。
“干活。进城抓人。”麦克扔掉手里的黄铜起爆器,转身走进风雨。
美洲的捷报还在大西洋海底电缆里穿梭。
万里之外的远东,长江北岸。
“轰————————!”
一发重达上百磅的开花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砸在北岸滩涂的泥水里。
狂暴的气浪掀翻了十几个沙袋。泥浆夹杂着弹片四处飞溅,砸在黑龙军士兵的钢盔上当当直响。
长江江面上,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南岸的江阴要塞火力全开。数百门洋造前膛炮和阿姆斯特朗重炮,正不要命地向北岸倾泻着弹药。
密集的炮弹在江面上炸出一道道冲天的水柱。江风卷着刺鼻的硝烟,把整个江面遮得严严实实。
“营长!老毛子的火炮太猛了!”
副营长趴在战壕里,死死捂着钢盔,冲着不远处的铁柱嘶声大吼。
“李中堂那老狗在南岸摆了迷魂阵!他们左翼的炮火全撤了,故意露出了一大片浅滩!”副营长指着江面,眼珠子通红,“水流平缓!那是绝佳的渡江点!兄弟们都憋疯了,让装甲连下水吧!推过去干死他们!”
铁柱左臂缠着绷带,单手拎着大砍刀。
他猛地从泥水里探出半个脑袋,死死盯着对岸那片安静得诡异的浅滩。
浅滩上连一个清军的影子都没有,沙袋掩体松松垮垮,简直就像是敞开大门等着他们往里冲。
太假了。
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直觉告诉铁柱,那水面底下绝对藏着要命的钩子。
“下个屁的水!”
铁柱一巴掌拍在副营长的脑袋上,把他的脸直接按进烂泥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中堂那老狐狸能这么好心给咱们留门?那水底下指不定埋了多少洋人的水雷!”
铁柱咬着后槽牙,牙龈直接渗出血来。他看着那些被炮火压在战壕里抬不起头的华工兄弟,胸腔里那股憋屈的邪火几乎要把五脏六腑烧穿。
他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过江,一刀剁了李中堂。
但他没有动。
“涛哥下了死命令!”铁柱扯着破锣嗓子,在炮火的轰鸣中放声狂吼,“不见信号弹,谁他娘的也不许下水!哪怕天上掉刀子,也得给老子死死趴在泥坑里!”
军令如山。
哪怕炮火再猛,几万名黑龙军步兵硬是像钉子一样钉在北岸的战壕里,没有一个人敢越雷池半步。
后方三公里,高地指挥所。
林涛披着深黑色的军大衣,大马金刀地站在装甲列车的了望台上。
他举着高倍望远镜,冷冷地看着江阴要塞喷吐的火光。
“李中堂在拿浅滩钓鱼。”林涛放下望远镜,声音冷硬如铁。
阿九站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涛哥,洋人顾问留下的水雷阵太密了。铁柱他们按兵不动是抗住了诱惑,但这单方面挨炸也不是个事儿啊!兄弟们的伤亡在增加!”
“水里的东西,水下解决。”
林涛转过身,目光如刀子般直刺第一重炮旅的阵地。
“打不着水里,就给我打岸上。”
林涛一把抓起车载扩音器的话筒,声音犹如敲响的战鼓,轰然炸响。
“重炮旅!装甲列车主炮!”
“目标锁定江阴要塞外围暗堡群!”
“换装高爆穿甲弹!给我把他们露头的乌龟壳,一个一个地敲碎!”
指令下达。
沉寂已久的黑龙军重炮阵地,瞬间爆发出震碎苍穹的怒吼。
“轰!轰!轰!”
十二门七十五毫米速射炮,连同装甲列车上的两百毫米主炮,在同一时间喷吐出长达十几米的橘红色烈焰。
这不是盲目的覆盖射击。
特种高爆穿甲弹带着凄厉的尖啸,以极其精准的直瞄弹道,狠狠砸向对岸那些正在疯狂开火的清军暗堡。
江阴要塞南岸。
一座用三合土和青石垒砌的坚固暗堡内,十几名淮军炮手正光着膀子,拼命把实心铁弹推入前膛炮。
“砰!”
一发七十五毫米穿甲弹直接击穿了暗堡的正面石墙。
半秒钟后,延迟引信触发。
“轰隆隆!”
暗堡内部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火球。几百斤重的青石块被狂暴的气浪直接掀飞,十几名炮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
炮火连绵不绝。
黑龙军的重炮就像是精密的点名册,挨个敲碎了江阴要塞外围的火力支撑点。
但这种硬碰硬的对轰,依然无法解决最致命的渡江难题。
长江水流湍急。水面下那几千颗洋人布置的触发式水雷,就像是一道看不见的钢铁长城,死死卡住了黑龙军装甲编队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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