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长江天堑万里之外。地球的另一端。
美洲大陆,维吉尼亚州,里士满城外。
冰冷的冻雨夹杂着泥浆,疯狂地砸在泥泞的战壕里。远处的夜空中,橘红色的炮口焰时不时撕裂黑暗,将这座被南方邦联视为最后堡垒的城市轮廓,映照得犹如一头盘踞在荒野上的死神。
麦克趴在一条满是积水的坑道边缘。他那身雇佣兵战术服早就糊满了厚厚的黄泥,只露出一双犹如恶狼般冷厉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足五百米外那段坚固的花岗岩城墙。
“麦克长官!推不动了!”
一名满脸硝烟的华工副官猫着腰,顺着交通壕连滚带爬地窜到麦克身边。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在隆隆的炮声中显得极其嘶哑。
“罗伯特·李把里士满修成了铁乌龟!他们在城墙外面挖了三道反斜面战壕,城墙的厚度超过了三米!咱们远征支队的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就算把炮管打红了,砸在那花岗岩上也只能崩掉一层石皮!”
副官一拳狠狠砸在泥地里,眼珠子熬得通红。
“南军把最后的三万主力全填在城头上了。如果步兵强行冲锋,那就是拿兄弟们的命去填绞肉机!”
麦克没有说话。
他吐掉嘴里的一口泥渣,缓缓收回了手里的黄铜单筒望远镜。
作为一名在死人堆里滚了半辈子的顶级雇佣兵,他太清楚罗伯特·李的防守战术有多毒辣。南军知道野战打不过黑龙军的火力,索性把所有的重兵和火炮全部缩进了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里,摆出了一副玉石俱焚的死守架势。
只要里士满不破,南方邦联的政府就不算亡。那些远在伦敦金融城的英国银行家,就会继续源源不断地为南军的“棉花债券”输血。
这就是一场比拼底蕴的消耗战。
“大炮轰不开,那就从底下钻进去。”
麦克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的急躁。他转过头,看向坑道深处。
“工兵连的地道挖到哪了?”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赶紧汇报:“已经摸到了里士满主城门的正下方。按照您的吩咐,挖了一个长宽各五米的地下爆破室。但是长官……”
副官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度的担忧。
“那段城墙太厚了,地基打得极深。咱们随军携带的黑火药,就算把几千斤全部堆进去,也顶多能把地皮掀翻,绝对炸不断那十几米高的花岗岩主承重墙!”
“谁告诉你,我要用黑火药了?”
麦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狞笑。
他转过身,弓着腰,顺着那条狭窄潮湿的地下坑道,大步向着里士满城墙的方向走去。
副官愣了一下,赶紧拔腿跟上。
坑道里极其逼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土腥味和刺鼻的汗酸味。十几名光着膀子的华工工程兵正举着防风油灯,在坑道尽头的爆破室里紧张地清理着最后的泥土。
在爆破室的正中央,静静地摆放着四个极其坚固、用厚重铅皮死死包裹的木箱。
木箱的周围垫满了厚厚的干草和棉絮,甚至连木箱的边角都被细心地用软布包裹了起来。
这根本不像是装炸药的箱子,倒像是装在什么稀世珍宝。
“长官,这就是后方昨天连夜送上来的东西。”副官指着那四个木箱,满脸的疑惑,“送货的宪兵队交代过,这玩意儿绝不能磕碰,连大声说话都不行。这到底是什么?”
麦克走到木箱前。
他那双向来稳如磐石的手,在伸向木箱锁扣的时候,竟然极其罕见地放慢了速度。
“咔哒。”
麦克极其小心地挑开锁扣,缓缓掀开沉重的木盖。
防风油灯昏黄的光芒照了进去。
木箱里,没有黑火药那种粗糙的颗粒。
在厚厚的防震棉垫深处,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特制的粗大玻璃瓶。玻璃瓶里,装满了某种呈现出淡黄色、极其粘稠的透明液体。
在微光的映照下,这些液体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
“这是什么水?”副官凑上前,刚想伸手去碰。
“别动!”
麦克猛地一把抓住副官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副官的腕骨捏碎。
麦克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死死盯着那些玻璃瓶,呼吸压到了最低。
“这是硝化甘油。”
麦克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得让人头皮发麻。
“旧金山兵工厂的老李头徒弟们,按照林司令留下的绝密图纸,用土法硬生生熬制出来的初代烈性炸药。”
麦克松开副官的手,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敬畏。
“这东西的爆炸威力,是同等重量黑火药的十几倍。就这四个木箱里的液体,足够把半个里士满的城墙炸上天。”
副官听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双眼瞬间放光:“这么猛?!那咱们还等什么,直接塞进墙根底下引爆啊!”
“猛是猛,但这东西极其不稳定。”
麦克盯着那些淡黄色的液体,眼底闪过一丝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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