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林氏商会证券交易大厅。
这里曾是整个江南乃至远东最繁华、最令人血脉偾张的财富熔炉。
仅仅在几天前,当黑龙军在东海大败英美联合舰队的消息传来时,这里还是一片狂欢的海洋。
无数华商、士绅、甚至是普通的市民,都挥舞着钞票,争先恐后地抢购林氏商会发行的战争债券和重工股票。
在他们眼里,林涛就是不败的战神,林氏商会的信用比真金白银还要坚挺。
然而今天,这座代表着华人资本觉醒的金融堡垒,却变成了一座哀嚎遍野的人间地狱。
“跌了!又跌了!重工集团的股票跌破发行价了!”
“我的天啊!造船厂的债券直接被腰斩了!抛!快抛啊!”
“抛不出去!根本没人接盘!市场上全都是卖单,全是天量的卖单啊!”
大厅内,几百名穿着长衫马褂的华商和西装革履的买办,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挤在巨大的黑板前。
黑板上,那些代表着林氏旗下核心产业的数字,正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疯狂跳水。
每一个数字的跌落,都意味着成千上万两白银的蒸发。
“扑通!”
一个头发花白的绸缎庄老板双眼翻白,直挺挺地晕倒在地上。
他把毕生积蓄都换成了林氏商会的战争债券,指望着支持黑龙军北伐,顺便赚一笔利息。
现在,这些精美的印刷纸,眼看就要变成一堆废纸。
“大英帝国发了联合通告!说林涛是叛军,林氏商会是非法组织!汇丰、花旗、渣打,所有外资银行宣布冻结林氏商会的一切海外账户!”
“洋行正在以白菜价疯狂抛售我们的债券,他们手里的筹码太多了,根本挡不住!”
“外面……外面出大事了!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把林氏商会的银库大门都给堵死了,全都在要求兑付现银!”
绝望的情绪,就像是瘟疫一样在大厅里疯狂蔓延。
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中国人根本不懂什么是金融战,什么是恶意做空。
他们只认一个死理:洋人不要的纸,那就是废纸;只有把白花花的银子捏在手里,才是最踏实的。
没有枪炮声,没有硝烟。
但这种看不见敌人的绞杀,却比真正的战场更加血腥,更加残酷。
它切断的是一个政权、一支军队的血管!
……
原汇丰银行大楼,黑龙军临时最高指挥部。
沈青的军靴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回声。
这位一向以精明干练着称的林氏商会大掌柜,此刻连军帽都跑丢了,军装的领口被冷汗彻底浸透,脸色苍白得犹如大病初愈。
“砰!”
沈青一把推开指挥室的大门,跌跌撞撞地冲到林涛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变得嘶哑劈裂。
“老板!顶不住了!真的顶不住了!”
沈青双手死死撑在海图桌上,手指骨节发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汇丰、花旗、沙逊,这帮洋人银行简直是疯了!他们这是在以本伤人,完全不顾自身的亏损,联手在市场上天量抛售我们的债券和股票!”
指挥室内,铁柱、阿九等一众高级军官全都围了过来,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不仅是砸盘……”沈青痛苦地闭上眼睛,眼角甚至因为极度的绝望而抽搐着,“他们发动了所有的买办和暗线,在民间疯狂散布谣言,说我们的前线已经溃败,说我们要卷款逃跑。现在,整个上海滩、乃至整个江南的百姓,全都陷入了恐慌!”
“数以十万计的百姓和商人,正拿着我们的银票和债券,把我们在各地的钱庄和商会围得水泄不通!恶意挤兑!这是有组织的、毁灭性的挤兑!”
沈青猛地抬起头,双眼血红地看着林涛:“老板,如果明天早上我们不能开库,不能拿出足够的真金白银兑付给他们……我们在江南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用,就全毁了!”
“军心必乱啊,老板!”沈青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现代战争,打的就是后勤,打的就是工业。
林涛麾下的黑龙军之所以能爆发出碾压时代的战斗力,靠的是重炮、是机枪、是源源不断的弹药补给。
而这一切,都需要海量的资金来维持。
工厂里的工人需要发工钱,前线的三军将士需要发军饷,购买炼钢的矿石和火药的原料需要真金白银。
一旦林氏商会的信用破产,银票变成废纸。
不用洋人开炮,不用满清的绿营兵冲锋,黑龙军自己就会从内部彻底土崩瓦解。
工厂会停工,士兵会哗变,整个江南的经济体系会瞬间崩溃。
列强这一招釜底抽薪,不可谓不毒辣。
他们要在经济的战场上,把林涛兵不血刃地活活饿死在长江以南!
“这帮狗娘养的洋鬼子!打不过咱们的大炮,就玩这种阴的!”
铁柱听完沈青的汇报,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刀,刀锋闪烁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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