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程学斌的汇报，孙涛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接着倚靠在座位上，闭上双眼，双手交叉置于腹部，养精蓄锐起来。
程学斌转过身去，看向前方。片刻后，他拿着手机，按下开机键，解锁屏幕，点击微信应用，找到县生态环境分局局长佘玉良局长的微信，给佘玉良发去一条微信。
五分钟后，司机陈师傅驾驶车子来到工业污水处理项目现场，程学斌看到杜重威和管逸飞正蹲在地上抽烟。
杜重威和管逸飞看见他们的车驶近，连忙把手中的香烟扔在地上，站起身来，用脚踩灭还在燃烧的香烟，迎了上去。
车子停稳以后，程学斌打开副驾驶座车门，侧身下了车，“杜书记、管局长，你们好啊！”
杜重威和管逸飞微笑着向程学斌点头，然后站在路边，等待孙涛等人下车。
车门自动打开后，李瑞率先下车，随后孙涛也跟着下了车。
看见孙涛下了车，杜重威和管逸飞不约而同地说道：“孙组长，您好！”
孙涛看了看杜重威和管逸飞，脸上露出笑容，“杜书记、管局长，你们好！耽误你们时间了。”
杜重威和管逸飞再次不约而同地回应道：“孙组长，您这是说的哪里话，不耽误时间、不耽误时间。”
“这就是工业污水处理项目。”孙涛指着眼前的一处建筑，扭头看向杜重威和管逸飞。
“是的、是的。”杜重威和管逸飞又一次异口同声地应道，脸上带着恭维讨好的笑容。
杜重威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示意道：“孙组长，李主任、殷组长，这边请，我们带你们进去详细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给管逸飞使了个眼色。
管逸飞心领神会，跟着向前一步，附和道：“对对对，里面的处理流程，我们安排了专人讲解，保证让各位领导看明白、看清楚。”
孙涛没有立刻挪动脚步，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工业污水处理项目旁边一条不起眼的排水沟。
那沟里的水颜色虽然清澈，但是隐隐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异味，这与他们之前在报送材料中看到的符合排放标准大相径庭。
孙涛皱了一下眉头，语气平静地问道：“杜书记，管局长，这条沟里的水，是处理过的达标水吗？”
这话一出，杜重威和管逸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两人目瞪口呆互相对视一眼。
然后，杜重威强作镇定地解释，“哦，孙组长，您误会了。可能是这几天下雨，附近地表的雨水流入排水沟，导致排水沟里的水闻起来有些异味。”
说到这里，杜重威话锋一转，“孙组长，您放心，经工业污水项目处理后的污水，绝对符合国家标准，属于达标水。若未达标，我们是不可能将其排放至下游河道。”
“是吗？”孙涛质问杜重威一句，转而对身后的殷传胜说道：“殷组长，找个空矿泉水瓶子来，去排水沟里装一瓶水，带回去检测一下，看看这股难以言喻的异味是不是由附近地表上杂物造成的。”
“好的，孙组长。”殷传胜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向别克GL8商务车走去。
杜重威和管逸飞见状，脸色更加难看，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一样怦怦直跳。
管逸飞试图上前阻拦，“孙组长，这……这没必要吧？我们的水质检测报告都是齐全的，是经过第三方权威检测部门认证的……”
孙涛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检测报告是一回事，现场情况是另一回事。既然来了，就亲眼看看，心里也踏实。”
此时，场面一下陷入了僵局，杜重威和管逸飞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们看向程学斌，希望这位一直沉默的县委办副主任能够站出来说句话，缓和一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程学斌注意到两人投来的求助目光，无意识地咳嗽了一声，将视线转向了旁边的排水沟方向，仿佛对眼前的争执漠不关心。
他心里清楚，在孙涛这位省委巡视组组长明确提出要取样带回去检测的情况下，任何试图阻拦的言行都可能适得其反，甚至引来更深的怀疑。
杜重威和管逸飞的脸色由难看转为煞白，刚才还试图辩解的管逸飞，此刻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一会儿，殷传胜拿着一个空矿泉水瓶快步走了回来，他没有理会杜重威、管逸飞两人复杂的眼神，径直走到排水沟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瓶子浸入水中，装满后拧紧瓶盖，转身走了回来。
来到众人身边，他将瓶子递给孙涛：“孙组长，水样已经取好了。”
孙涛接过瓶子，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将瓶子递还给殷传胜，叮嘱道：“收好，带回去后立刻联系省生态环境厅的李科长，请他们派人过来取样并送往实验室，重点检测COD、氨氮以及特征污染物指标，务必加急处理，我要尽快看到结果。”
“是！”殷传胜接过瓶子，紧紧攥在手中，生怕瓶子会突然消失一般。
孙涛与殷传胜的对话，如同一盆冰水从杜重威和管逸飞的头顶浇下，让他们从头凉到脚，原本心中抱有的一丝侥幸，此刻也荡然无存。
正当双方不知道是该继续前行，还是站在原地僵持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喇叭响。
程学斌转过身去，看见一辆黑色的大众帕萨特轿车正缓缓驶来，在离众人不远处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黑色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来人正是县生态环境分局的局长佘玉良。
程学斌暗忖，专业人士总算来了，杜重威和管逸飞这下有救了。这佘玉良出身三代从事环境保护工作的世家，在县里环保系统深耕二十多年，论专业能力与人脉关系，都是数一数二的。
他扭头看向孙涛，脸上难掩兴奋，说道：“孙组长，县生态环境分局的佘玉良局长来了，他可是宝丰县里环保领域的活字典。”
“是吗？”孙涛用带着轻蔑的语气回应程学斌，他倒要看看这位家族三代投身环境保护事业的局长，究竟有多少真才实学。
是不是真的像程学斌所吹捧的那么专业、那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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