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母舰桥指挥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
威廉斯手里那杯加冰的威士忌,“吧嗒”一声滑脱。
名贵的水晶杯砸在他那双擦得锃亮的海军牛皮鞋上。
“啪嚓!”
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冰凉的酒液混着半融化的冰块,瞬间洇透了他笔挺的裤管。
黏糊糊的冷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但他连低头看一眼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威廉斯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
蓝色的眼珠子死死瞪着舷窗外。
五百米开外,那艘漆黑的“水滴”静静地横亘在海面上。
没有炮管,没有雷达天线,就像一块从深海里捞出来的死铁,却透着股能把灵魂绞碎的压迫感。
“法克……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威廉斯嗓音劈了叉,像个被踩了尾巴的老阉鸡。
他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副官,跌跌撞撞地冲向雷达控制台。
脚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一把薅住雷达官的衣领,手背上青筋暴突。
“声呐兵是死了吗!啊!”
威廉斯疯狂地摇晃着雷达官,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这么大一坨钢铁!五六千吨起步的核潜艇!是怎么摸到我们肚子底下的?!”
雷达官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拼命扒拉着威廉斯的胳膊。
“咳咳……长官!长尾鲨号和蓝鳍金枪鱼号的声呐……一直、一直在全功率开着啊!”
他艰难地喘着气,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恐惧。
“他们……他们说水下只有鱼群的声音,根本没有螺旋桨的机械噪音!”
“放你娘的屁!”
威廉斯一把将雷达官甩在仪表盘上。
“咣当”一声闷响,雷达官捂着腰痛苦地蜷缩起来。
威廉斯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个破漏的风箱。
他转过头,死盯着那艘黑色潜艇。
“没有机械噪音?它难道是用浆划过来的吗!还是长了翅膀从天上飞过来的!”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被粗暴撞开。
声呐长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军帽都跑丢了。
他脸色惨白得像张白纸,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长、长官……”
声呐长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刚才……就在它上浮的瞬间,我们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流体涌动声。”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三观尽毁的绝望。
“它的反应堆……没有主泵……是、是靠自然温差循环的!”
“而且……”声呐长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它的外壳表面,涂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吸波材料。我们的主动声呐波打上去,回波率不到百分之零点一……它在水下,就是个纯粹的黑洞。”
威廉斯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自然循环反应堆?全消声瓦覆盖?
这特娘的是东方那个连无缝钢管都造不直的国家能搞出来的黑科技?
这分明是五角大楼还在绝密图纸上论证的概念武器!
一股凉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
如果现在不是和平对峙,而是战争状态。
刚才那艘幽灵潜艇,在他们肚子底下悬停的时候。
只要稍微按一下鱼雷发射钮……
这艘满载几千名水兵、价值数十亿美元的“中途岛”号航母。
现在已经变成一堆冒着气泡的废铁,沉在渤海湾的烂泥里了!
“咕咚。”
威廉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鬓角流进衣领里。
潜艇指挥塔上。
海风依旧狂放,带着咸涩的水汽。
苏白大黄头皮鞋踩在湿滑的消声瓦上,稳如老狗。
他微微偏着头,从兜里摸出黄铜打火机。
“咔哒。”
火苗在海风中疯狂摇曳,他凑过去点燃了嘴里的半截烟。
他透过薄薄的烟雾,看着前方五百米外那艘庞然大物。
航母甲板上乱成一锅粥。
那些戴着各色头盔的地勤人员,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甚至有个人在慌乱中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地往舰桥方向跑。
“就这心理素质,还跑来别人家门口秀肌肉。”
苏白冷笑一声,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烟雾还没散开,就被狂风卷走。
他夹着烟头的手指,在空中随意地弹了弹烟灰。
“苏总!苏总!”
脚下的舱口里传来李龙瓮声瓮气的吼声。
“燕京那边快把电话打爆了!老首长问咱们想干啥!让咱们赶紧回去!”
李龙探出个黑红的脑袋,被海风呛得直咳嗽。
“娘咧,这风真特娘的大,苏总您快下来吧!”
苏白没理他。
大黄头皮鞋在龟背上踢了一脚。
“急什么。戏刚开场,主角怎么能提前退场。”
他转身,双手把着冰冷的栏杆,顺着竖梯滑进舱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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