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
苏白嫌弃地撇撇嘴，手腕猛地一抖。
“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他没收着力。
那干枯的双手直接被甩开。
老人家身子晃了两晃，脚下的千层底布鞋踩在黏腻的地砖上，往后踉跄了一步。
旁边跟着的钱老吓了一跳。
拐杖赶紧在地上“笃”地杵紧，伸手扶住老伙计的胳膊。
“哎哟！你这混小子，手劲儿就不能小点！”
钱老那半截拐杖敲得直响，胸口急剧起伏。
苏白翻了个白眼。
他顺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指上的黑泥。
“老头子，你这把骨头不在前面吃肉庆祝，跑后厨来找我发什么疯？”
好不容易站稳。
正鼻梁上那副碎了半边镜片的老花镜。
两只布满褐斑的手交握在一起，指关节泛出缺血的死白。
眼眶彻底红透了，浑浊的眼泪在眼睫毛上打着转。
“苏总工……”
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风里的一片破枯叶。
他突然双膝一弯，眼看着就要直挺挺地跪下去。
“老、老哥哥！”
钱老惊得破了音，死命去拽他，奈何自己腿脚也不利索。
李龙站在门边，吓得那双牛眼瞪得溜圆。
厚嘴唇张得能塞下一个大肉包子，手里的半块馒头“吧嗒”掉在地上。
“娘咧！您这是折老苏的寿啊！”
苏白眉头狠狠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脚下的大黄头皮鞋猛地往前一跨，鞋底在油腻的地砖上蹭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去伸手扶。
而是肩膀一侧，极其敏捷地避开了邓老往下弯的身子。
“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嘛？”
苏白语气冷得像罗布泊冬天的冰碴子。
他反手从那张黏糊糊的桌面上。
一把抓起那张刚才垫在搪瓷缸子底下的破草稿纸。
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流体力学公式，还沾着几滴昏黄的面汤油点子。
“啪！”
苏白直接把那张带着剩面条酸馊味的草稿纸，毫不客气地拍在邓老的胸口上。
纸张贴着中山装粗糙的布料，发出闷响。
被打得一愣，往下跪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截。
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张轻飘飘的纸。
“看清楚上面的玩意儿。”
苏白双手重新插回灰布工装的兜里。
下巴微微扬起，眼底全是居高临下的暴戾。
“光有个炸天帮的大烟花，有屁用？”
他嗤笑出声，“能炸毁地球，不代表能按住别人乱伸的爪子。”
“鹰酱那几条破黑鱼，天天在咱们渤海湾门口放屁挑衅。”
“这破图纸你们拿去，下一个项目，老子要让它下海去抓鱼。”
愣在原地。
油花花的纸面上。
一个极具流线型的水滴形潜艇轮廓，蛮横地撞进他的视神经。
旁边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列着推翻了传统认知的水动力学极值点。
“这……这是潜水艇？”
第二眼。
他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呼吸瞬间停滞。
“不对……这尾舵的湍流系数……这怎么可能？”
整个人像触了电一样哆嗦起来。
他一把推开旁边扶着他的钱老。
双手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死死抠着那张草稿纸的边缘。
“老钱……老钱你看这个！”
疯了似的把图纸怼到钱老眼前。
唾沫星子乱飞。
“他把传统的十字尾舵全改了！改成了X型！”
“这流体力学的参数要是真的……这水下阻力，能直接归零啊！”
钱老眯起眼睛凑过去。
几秒钟后。
他手里的半截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砸在李龙刚掉落的那半块死面馒头上。
“老天爷……”
钱老嘴唇青紫，两眼发直。
“自然循环压水堆？不用主泵？这要是造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死盯着苏白。
“这要是造出来，鹰酱的声呐就是个聋子！那是一条真正的水下幽灵！”
角落里的林婉清站了起来。
她抱着空饭盒，黑眼圈里的眼睛亮得惊人。
“苏总……底层代码我这就去重写，保证能跑出这个X型尾舵的模拟极值。”
苏白没看她，只是不耐烦地用鞋尖踢了一下地上的桌子腿。
“老头子，别光顾着激动流马尿。”
他冷哼一声，“渤海湾那个破造船厂，老子要它彻底清空，连一只乱飞的海鸥都不准留。”
宝贝似的揣进贴近胸口的内兜里。
手还在衣服外面轻轻拍了两下，生怕飞了。
“苏总工，你放手去干，只要你要的，就是天上的星星，咱们也得给你搭梯子去摘！”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你是整个民族的恩人。”
苏白嘴角一扯。
“少给老子戴高帽。”
他转身往外走，顺手扯过挂在墙角的那件破边军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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