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人,脸部被刻意打了一层厚重的阴影,根本看不清五官。
只能看出是个年轻挺拔的轮廓。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工装。
工装袖口卷着,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
双手插在裤兜里。
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头在阴影中亮着微弱的光。
姿态里透着股极其狂妄、视万物如蝼蚁的暴戾和痞气。
王德海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人脚上的那双鞋上。
那是一双边缘磨损严重、沾着不知名黑油污的大黄头皮鞋。
鞋尖正满不在乎地踩在一块碎玻璃上。
这双鞋……
这双永远带着一股子机油味和铁锈味、甚至曾经在讲台上踹翻过西式教材的大黄头皮鞋。
这个插兜的姿势。
这股浑然天成的疯批土匪味。
王德海的瞳孔骤然缩紧,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他感觉一股凉气,直接顺着尾椎骨窜上了后脑勺。
“苏……苏白?!”
王德海嗓音彻底劈了叉,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他手一哆嗦。
左手端着的那半杯名贵咖啡,“哐当”一声砸在自己的裤裆上。
滚烫的咖啡液瞬间浸透了考究的西裤面料。
烫得他大腿根的皮肤一阵剧痛。
“哎哟!”
王德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真皮高背椅上弹了起来。
膝盖重重磕在办公桌边缘,“咚”的一声闷响。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撞翻了旁边的红木茶几。
上面摆着的几个青花瓷茶杯碎了一地。
“王、王校长?您这是怎么了?”
吴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手里夹着的公文包掉在地上,他慌忙伸手去扶王德海。
“滚!滚开!”
王德海像疯了一样,一把推开吴胖子的手。
他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死人脸,嘴唇毫无血色地哆嗦着。
“是他……真的是那个疯子……”
王德海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皮,把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抓得乱七八糟。
指甲在头皮上挠出好几道血痕。
“他没死在戈壁滩上……他搞出了蘑菇弹……”
王德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每一跳都带着一种即将窒息的恐惧。
他太了解那个叫苏白的年轻人了。
那根本不是个常规意义上的科研人员,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业暴徒!
办事毫无顾忌,睚眦必报。
当年自己为了讨好西方的访问学者,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指着苏白的鼻子骂他是不懂科学的野蛮人。
直接把他开除学籍,扔到了大西北的废品回收站。
现在。
这个野蛮人,手搓出了一颗太阳。
王德海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坐在碎瓷片上。
锋利的瓷片扎破了西裤,扎进肉里,渗出血丝。
但他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要是让那个疯子想起来当年那些事,自己这把老骨头,恐怕连渣都剩不下。
“纸……笔!”
王德海突然发疯一样在地上乱爬,双手胡乱划拉。
他手脚并用爬回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支万宝龙金笔。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连笔帽都拔不开。
他干脆上牙,一口咬住笔帽硬扯下来。
扯过一张信笺纸,趴在桌子上疯狂地写。
墨水在纸上洇开,字迹潦草得像狗爬一样。
“辞呈……我这就写辞呈!”
王德海一边写一边神经质地念叨。
唾沫星子喷在纸上,混着墨水变成一个个黑点。
“我回老家种地!我不干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前的一大片咖啡渍散发着难闻的酸味。
“等他从罗布泊回来……绝对会来找我算账的……绝对会……”
吴胖子站在旁边,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的校长此刻像条落水狗一样趴在桌子上痛哭流涕。
他咽了口唾沫,根本不敢多问半句。
脚下慢慢往门口挪,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大西北,掩体里。
苏白根本不知道燕京某高校里正在上演的滑稽戏。
他把那个破旧的黄铜打火机揣进兜里。
从旁边的木桌上,拿起那卷画满水滴形轮廓的草稿纸。
卷成一个纸筒,随手塞进帆布包的最外层。
老张头拎着大橡胶锤走过来。
满是老茧的手在脏兮兮的围裙上蹭了两下,缺着半颗门牙直乐。
“苏总,上面说派专列接咱们去渤海湾。听说那边海风大,老头子我这风湿骨痛,能扛住不?”
苏白斜了他一眼。
嘴角挑起一个冷冰冰的弧度。
“海风大算个屁。”
苏白伸手,大黄头皮鞋踩灭了地上最后一点火星。
“等咱们把那条大黑鱼扔进水里。”
他转过头,看着门外漫天的黄沙,声音里透着股撕裂一切的狂妄。
“我要让整个太平洋的水,都跟着沸腾起来。”
“老张头,你那把破锤子,能砸穿几米厚的特种钢?”
喜欢伪装学渣,归国造出国之重器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伪装学渣,归国造出国之重器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