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墙皮早就被风沙打磨得泛着白花花的底色。
苏白手里那半截红蓝铅笔,在上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嘶啦”声。
粗糙的线条在生锈的缝隙间延伸。
勾勒出一个两头尖、中间粗的椭圆形轮廓。
笔尖用力过猛,“吧嗒”一声断了一小块蓝色的铅芯。
铅芯渣子掉在沙地上,瞬间被风吹没影了。
李龙凑着个黑红的大脸盘子,脖子伸得老长。
他那双厚牛皮军靴在地上不耐烦地蹭了两下。
“苏总,你这画的啥玩意儿?”
李龙粗大的手指头抓了抓乱蓬蓬的寸头,指甲抠下一小块头皮屑。
“看着跟俺们村头过年灌的黑面血肠似的,还带个尖儿。”
他吸溜了一下还在往外渗血丝的鼻子,满脸纳闷。
“血肠?”
苏白翻了个白眼,把断了尖的铅笔随手揣进灰布工装的兜里。
他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红色石墨粉,粉末在空气里扬起一团小小的红雾。
“你这脑子要是能捐出去,估计连收破烂的都嫌占地方。”
苏白转过身,大黄头皮鞋毫不客气地踹在李龙的小腿肚子上。
只用了一分力。
“哎哟!”李龙配合地一龇牙,往后躲了半步。
他倒也不恼,咧着嘴嘿嘿傻乐。
“滋……滋啦——喂!喂喂!”
就在这时,基地广场上那几根挂着大高音喇叭的木电线杆,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的电流麦克风啸叫。
那声音刺得人耳膜发酸。
正在掩体外面清理碎石的老张头,吓得手里的橡胶锤直接掉在脚边。
砸起一溜黄土。
苏白伸手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眼。
眉头微皱,斜眼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大铁皮喇叭。
“全军注意,全国注意。”
喇叭里传出燕京播音员字正腔圆,却因为设备老化而显得有些失真的声音。
“现在播报特别公报。”
风好像在这一刻停了。
罗布泊偌大的营地里,几千号人全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只有铲车发动机还在“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就在今日,我国大西北靶场,成功起爆首枚自研核装置。”
男播音员深吸了一口气,能明显听到他嗓子里压抑不住的颤音。
“同时,郑重向世界宣告。”
“我们绝不首先使用这玩意儿,也绝不对无核地区动用。”
老赵正光着一只脚,踩在个破木箱子上洗手。
听到这,他猛地一甩手。
脏水甩了旁边林婉清一脸。
“听见没!广播了!让那帮洋鬼子卡咱们脖子!现在咱们也有腰杆子了!”
老赵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缺了的后槽牙漏着风。
林婉清连脸上的凉水都没擦。
黑框眼镜后头的眼睛亮得吓人,死死抱着怀里的数据板。
喇叭里的播音员没停,语气突然一转,带上了一股子金戈铁马的冷硬。
“但别以为这是摆设。”
“随本通告一并公开的,还有我国‘东风’系列部分载具参数。”
“滋啦”一声电流杂音。
播音员开始念数据,语速明显加快。
“三级固态推进,起飞推力超四百吨,末端分离再入大气层。”
“最大射程……足以覆盖某大洋彼岸的西海岸部分岛链,及周边所有前进基地。”
这话一出。
底下的人群先是愣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掀翻天灵盖的狂吼。
“娘咧!”
李龙一巴掌拍在旁边那辆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铁皮直接被他拍瘪下去个坑。
“这不就是东风快递吗!前几个月苏总带着俺们在山沟沟里捣鼓的那个大竹竿子!”
他腰间的三棱军刺晃荡得当啷响。
黑红的脸膛憋得发紫,唾沫星子乱飞。
“搞半天,上面是把炸药包和送货的三轮车,一块儿给亮出来了!看谁还敢在公海堵门!”
苏白靠着铁皮墙,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冷笑。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叮”的一声挑开盖子。
火苗窜起,点着了嘴里叼着的大前门。
“这才哪到哪。”
他吸了口烟,浓白的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混着荒漠的沙尘味。
“等老子把大黑鱼扔进海里,他们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与此同时。
地球另一端,白宫大统领办公室。
屋里的恒温系统卖力地工作着,把温度维持在有些发凉的二十度。
水晶吊灯的光打在波斯地毯上,泛着昂贵的光泽。
大统领坐在宽大的真皮椅里。
手里捏着个刻花的威士忌水晶杯,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现在脸色难看极了。
两边鬓角的金发被汗水粘在头皮上,显得有些油腻。
领带早被扯松,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
“你、你再给我念一遍。”
大统领指着站在办公桌前的幕僚长。
手指头因为用力,骨节泛起难看的青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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