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那声铅笔折断的脆响。
在充斥着风沙声和盘古一号嗡鸣声的帐篷里,突兀到了极点。
李龙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张黑红脸膛上的厚嘴唇半张着,结巴了:“不、不用离心机转圈圈?”
“苏总,你这是啥意思?老赵刚才不是说,这是唯一的死结吗?”
老赵也愣住了。
他瘫在椅子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白。
干瘪的嘴唇嗫嚅着。
“苏……苏总。”
老赵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嗓音沙哑,“提纯同位素,全世界公认的就只有离心法啊。”
他胡乱抓着自己那头鸟窝一样的乱发。
“铀235和铀238,这俩兄弟长得一模一样,化学性质完全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体重差了那么一星半点!”
老赵猛地站起来,双手在半空做了一个疯狂旋转的动作。
“只有靠着每分钟几万转的超高速离心机!”
“把重的238甩到外头,轻的235留在里头,才能一丝一毫地把它们剥离开来!”
他气喘吁吁地指着帐篷外。
“不转圈圈?难道你要拿个镊子,用显微镜一个一个把原子挑出来吗?”
“那特娘的就算挑到地球爆炸,也挑不出一克武器级的浓缩铀啊!”
苏白没看老赵那副绝望发癫的样。
他慢吞吞地把那半截断了的铅笔,随手扔在桌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那个积了一层灰的白板边缘敲了敲。
“当当。”
“老赵。”
苏白眼底闪过一丝冷嘲。
“洋鬼子喜欢钻离心机的牛角尖,那是他们蠢。”
他拿起白板擦,胡乱抹掉上面那些让人头大的蒙特卡洛方程。
白色的粉尘簌簌落下。
苏白拿起另一支没断的粉笔。
“唰唰唰……”
他手腕飞快游走。
在白板上,画出了一个跟离心机那圆筒子造型完全不沾边的东西。
那是一排排密密麻麻、如同迷宫一样的管状物。
管子中间,还画着一层层带着孔洞的薄膜状结构。
“这啥玩意儿?下水道管子?”
李龙凑过来,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满脸懵圈。
老赵也推了推那副用胶布缠着的破眼镜,凑近了看。
越看,他的眉头拧得越紧。
“这……这是级联管道?”
老赵声音有些发飘,显然是被苏白的图搞糊涂了。
苏白把粉笔在手里抛了一下。
“这叫,气体扩散法。”
他吐出五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老赵的脑壳上。
“气体扩散?”
老赵愣住了,“把铀变成气体?”
“六氟化铀。”
苏白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
“把它加热成气体。”
他用粉笔重重地点在白板上那些带着孔洞的薄膜处。
“然后,用高压泵,强行把这种气体,压着通过这些微孔分离膜。”
苏白偏过头,眼神里透出一种让人胆寒的物理学直觉。
“你说得对,铀235比铀238轻了那么一点点。”
“这点体重差,在离心机里能分出个内外。”
“在这分离膜里,也一样有用。”
苏白指尖点着白板,发出“笃笃”的声响。
“轻的235,跑得比重的238快那么一丝丝。”
“就像是一群胖子和瘦子挤着过独木桥。”
他做了一个往前推的手势。
“只要压力够大,孔够细。”
“穿过薄膜的气体里,铀235的浓度,就会比原来高那么一点点。”
老赵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但紧接着,那股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理论上……这理论上确实可行!”
他急得直拍大腿,“可是苏总!”
老赵指着白板上那迷宫一样的级联管道。
“这玩意儿的分离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啊!”
“要达到90%以上的武器级纯度。”
老赵喘着粗气,“这得需要成千上万个这样的分离罐串联起来!”
“这厂房得盖得比好几个足球场还要大!”
“大就大呗,大西北这片戈壁滩,别的不多,就是地皮多。”
苏白满不在乎地弹了弹指甲里的粉笔灰。
“那是厂房的事儿!”
老赵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扑到白板前。
双手颤抖地指着那些带着孔洞的薄膜结构。
“最要命的,是这层膜啊!”
“六氟化铀是剧毒,腐蚀性极强!”
老赵声音凄厉,“这层分离膜,不能被腐蚀,还不能被高压挤破!”
他转过头,看着苏白,满脸绝望。
“最变态的是!”
“这膜上面的孔径,必须小到纳米、微米级别!还得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老赵瘫坐在地上。
“这种高精尖的材料,别说咱们国内造不出。”
“就是把鹰酱和毛熊的专家全捆一块儿,他们也得挠破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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