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长那句嘶哑的嘟囔，像是一颗砸进干柴堆里的火星子。
主控室里那股子压抑到快要把人憋疯的死寂，瞬间被引爆。
“嗷——”
李龙发出一声野狼般的嚎叫，黑脸膛涨得紫红，一把扯下头上的军帽。
狠狠摔在地上。
他张开那双像蒲扇一样粗糙的大手，也不管什么首长不首长的，一把抱住旁边还在发懵的张建国。
“老张！听见没！听见没！”
李龙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用力拍打着张建国满是腱子肉的后背，“砰砰”作响。
“咱敲出来的铁壳子！在天上唱歌了！”
张建国被拍得直咳嗽，缺了半颗门牙的嘴咧得老大，眼泪混着机油泥糊了一脸。
“听、听见了！比娘们儿唱得还好听！”
几个技术员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互相抱着又哭又笑，活像一群疯子。
钱老拄着拐杖，手抖得连地都杵不稳了。
他干瘪的嘴唇疯狂颤抖，跟着收音机里那微弱却坚定的旋律。
无声地，一字一顿地跟着合唱。
邓老在旁边抹着眼泪，鼻涕泡都出来了，也顾不上擦。
“小苏啊……”
钱老转过头，看着瘫在转椅里抽烟的苏白，老泪纵横。
“这曲子……这曲子真特娘的带劲啊！”
老头子激动得连脏话都飙出来了，“比老毛子那破蛤蟆叫，强了一百倍！一万倍！”
苏白把腿从控制台上拿下来。
他掐灭了快烧到手的烟屁股，站起身，拍了拍军大衣上的灰。
“这就带劲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狂妄的弧度，走到那台破收音机跟前。
伸手，在那布满灰尘的音量旋钮上，狠狠一拧。
“滋啦——”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原本微弱的电子合成乐音，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东方红——太阳升——”
那股子带着浓烈金属质感、粗粝又极具穿透力的旋律，像是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这颗卫星，在两万公里的高空。”
苏白双手撑着桌面，眼神里透出一种让人胆寒的算计和疯狂。
“只要它转一圈。”
他指尖点着收音机的外壳，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那帮洋鬼子的无线电频段，就得被迫接受一次洗礼。”
就在大西北主控室里群情激奋的时候。
距离这里几千公里外的莫斯科。
一间富丽堂皇、铺着厚重红丝绒地毯的广播大厅里。
安德烈正穿着笔挺的将官礼服，胸前挂满了亮闪闪的勋章。
他挺着啤酒肚，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伏特加。
对面，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女记者，正举着话筒。
“安德烈将军，斯普特尼克1号的成功发射，是不是意味着伟大的苏维埃已经彻底征服了太空？”
女记者声音甜美，眼神里满是崇拜。
安德烈得意地晃了晃酒杯，一口灌下那辛辣的液体。
“当然，美丽的女士。”
他打了个酒嗝，鼻孔朝天，不可一世。
“这只是个开始。太空，现在是我们后花园。”
安德烈嗤笑一声，胖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挥。
“至于某些连拖拉机都造不好的东方邻居，他们连仰望星空的资格都没有。”
“那种落后的农业国，这辈子也只能在泥地里打滚……”
话还没说完。
旁边那台用来监听全球无线电信号的大型军用电台。
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尖啸声。
“嘎——”
刺耳的盲音瞬间盖过了安德烈的吹嘘，震得人耳膜生疼。
女记者吓得惊呼一声，手里的采访本掉在地上。
紧接着。
一阵完全不属于他们频段、带着浓重电子合成音的旋律，毫无征兆地从大喇叭里喷涌而出。
“东方红……”
“太阳升……”
安德烈愣住了，手里那只昂贵的水晶酒杯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是什么鬼声音！”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跑过来查看的技术员，粗暴地拧着电台的频段旋钮。
“调频！切掉它！快特么切掉！”
安德烈气急败坏地咆哮，唾沫星子喷了一电台。
技术员满头大汗，手指在各个频段上疯狂切换。
长波、中波、短波。
可是。
无论他怎么切。
那首粗粝的、充满金属质感的东方乐曲，就像是幽灵一样，死死咬住每一个频段。
甚至，在几个军用加密频道里。
那旋律都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
“将军……切、切不掉啊！”
技术员快哭了，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这个信号源太强了！它是从外太空覆盖下来的！直接霸屏了！”
“啪嗒。”
安德烈手里的水晶酒杯，掉在地毯上，虽然没碎，酒液却洒了一地。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真皮沙发上，眼珠子瞪得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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