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化作天边最亮的一颗流星。
拖着长长的白色尾焰，硬生生在漆黑的穹顶上撕开一条口子。
主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李龙那破锣般的呼吸声，都下意识地憋回了肚子里。
钱老和邓老互相搀扶着。
两双干枯的手，死死捏着控制台的实木桌角。
指甲盖都抠断了，翻出惨白的血肉。
“第一级……烧完了……”钱老嗓音嘶哑，像是在锯一块朽木。
邓老死盯着雷达屏幕上那条越来越细的绿线，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最要命的关卡，来了。”
死亡禁区。
级间分离。
这是洋鬼子用几千个继电器，砸了几十亿美金都没趟过去的鬼门关。
稍有一丁点火药起爆的延迟，几马赫的速度下，两截铁疙瘩就能在天上撞成一团渣。
“盘古一号”那个绿漆铁柜子，这会儿像发了羊癫疯一样。
几百个指示灯狂闪。
“咔哒咔哒”的微弱电流声，在死寂的屋里听起来，像催命的更鼓。
林婉清整个人趴在操作台上，双手像抽筋一样在键盘上狂敲。
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鼻尖上全是一层细密的汗珠。
“分离指令……倒计时！”
她声音尖锐得快要划破天花板。
“三！”
“二！”
“一！”
十二万米高空。
没有空气。
没有任何声响。
就在第一级固体药柱燃烧殆尽，推力骤降到零的那一瞬间。
“砰砰砰砰！”
连接一二级箭体的十二个爆炸螺栓，在“盘古一号”精确到纳秒的电信号指令下。
整齐划一、毫无差别地起爆！
没有火光，只有瞬间炸开的金属碎屑。
沉重的第一级空壳，像个被榨干了价值的废物，被上层箭体的微弱推力平稳地推开。
没有一丝一毫的挂蹭。
紧接着。
零点三秒后。
第二级固体发动机，顺滑点火！
一道比之前稍微细小，但更加炽热、纯粹的白光，再次在黑暗的太空中喷涌而出。
主控室的雷达屏幕上。
那条原本有些发虚、速度开始下降的绿线。
在停顿了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半秒后。
突然折出一个更加陡峭、更加疯狂的角度。
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屏幕最顶端的刻度！
“姿态！”孙老光着脚，猛地扑到屏幕前，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偏航角……零！”
林婉清看着屏幕上那排稳定跳动的数据，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瘫软在转椅上。
她双手死死捂着嘴，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刷着脸上的黑灰和油泥。
“没偏……一点都没偏！”
她喜极而泣，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苏工！分离成功！第二级点火正常！”
“箭体已成功脱离大气层，正在进入近地轨道！”
这话一出。
主控室里那股子压抑到极点的气压，瞬间被引爆了！
“娘咧！成了！”
李龙一蹦三尺高，黑红的脸膛涨得发紫，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痛得龇牙咧嘴也浑然不觉。
“这特娘的谁说咱只会玩泥巴！老子用泥巴也能把洋鬼子按在地上摩擦！”
钱老和邓老抱在一起，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泰斗。
哭得像两个受了委屈、终于打赢了架的半大孩子。
“跨过去了……老邓，咱们跨过去了！”
钱老哭得胡子直翘，浑浊的老泪流了一脸。
“没有电子管！没有继电器！咱们用小石头，硬是把这鬼门关给蹚平了！”
老首长站在后头，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欣慰。
他没去凑热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帮为了国家豁出命去的国士。
眼眶也有些发红。
苏白靠在破椅子里，两条长腿交叠着。
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连变都没变一下。
他慢吞吞地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
重新点上那根刚才没顾上抽完的大前门。
深吸一口，青烟顺着鼻腔喷出来，模糊了他眼底那抹疯狂的算计。
“这就乐上了？”
苏白掸了掸烟灰，皮鞋尖随意地点着水泥地。
“这才哪到哪。”
他转头，目光透过窗户，看着已经完全消失在夜空中的火箭轨迹。
“好戏，才刚开锣呢。”
……
太空中。
失重环境。
第三级发动机在耗尽最后一滴燃料后，静静地熄灭。
整流罩内部。
几个微型爆炸螺栓，在“盘古一号”预设的程序下，精准起爆。
“咔嚓。”
巨大的金属整流罩像花瓣一样，在太空中无声地向外裂开。
那颗银光闪闪、充满科幻感的七十二面体“东方红”卫星。
被底部的弹簧机构，平稳地推出了箭体。
进入了预定轨道。
卫星表面，四块折叠的太阳能帆板，在没有空气阻力的太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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