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都不等?”
李龙举在半空的那把三棱军刺僵住了。
锋利的刀尖在白炽灯下闪着冷光,晃了他的眼。
他赶紧把刀胡乱往后腰的皮套里一塞,黑脸膛上写满了清澈的愚蠢。
“苏总,你这话啥意思?难不成你还能隔空打牛,一拳捶到安德烈那老小子的脸上?”
钱老也缓过劲来。
他没去管铁案子上那半截断了的拐杖,干枯的手死死抓着工作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小苏啊……”
老人家声音有些发飘,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不甘。
“我知道你心里有火。这火,咱们大西北十几万人,谁心里没有?”
钱老长长叹了口气,眼角那道深深的皱纹似乎又刻进去了几分。
“可是……咱们那枚东风火箭,原定计划是先进行高弹道抛射测试啊。”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苏白,满脸苦涩。
“就是个空壳子往天上扔,测试一下三级分离的可靠性。”
“你现在说不让他等,拿什么去打老毛子的脸?总不能把火箭直接瞄准莫斯科吧?那……那可就挑起世界大战了!”
邓老在旁边连连点头,急得额头上全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是啊!老毛子现在把铁球挂在天上,那是实打实的太空技术!”
他痛心疾首地捶了捶大腿。
“咱们就算火箭飞得再高,没有能留轨的东西,在洋鬼子眼里,那也就是个放得比较高的大号二踢脚!”
车间里再次陷入那种让人窒息的压抑。
机油味混着黄土的腥气,呛得人肺管子生疼。
苏白没吭声。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那包被压得变形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咔哒。”
火苗蹿起,点燃了烟丝,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爆裂声。
苏白深吸了一口,青烟从鼻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那双透着冷芒的眼睛。
“大号二踢脚?”
他轻笑一声,笑声在这沉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邓,你这话算是说对了一半。”
苏白把手里那团黑乎乎的脏抹布随手一丢。
“啪”的一下,砸在刚被他戳了个窟窿的俄文报纸上。
正正好好盖住了安德烈那张狂妄的脸。
“火箭这玩意儿,说到底就是个送快递的货车。”
苏白转身,大步走到靠墙的那块画满气动布局草图的黑板前。
大黄头皮鞋踩在金属刨花上,嘎吱作响。
他拿起半截粉笔,在黑板空白处随意地画了个巨大的圆锥体。
“这货车造出来,肯定不能拉着一车空气上天跑着玩。”
苏白拿着粉笔,在圆锥体的顶端重重地点了两下。
“原计划是放沙袋配重。”
他偏过头,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既然现在咱们那三级东风箭体已经死死卡在发射架上了……”
苏白拖长了音调,眼神扫过屋里目瞪口呆的几个人。
“上面空着也是空着。”
“那咱们就顺手……”
他在圆锥体顶端,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塞个铁球进去呗。”
死寂。
一号车间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李龙嘴巴张得老大,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也没察觉。
“塞……塞铁球?”
他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使劲挠了挠乱蓬蓬的寸头。
“苏总,你说的铁球……不会是……”
钱老和邓老猛地对视了一眼。
两位泰斗的眼睛里,同时爆发出一种见鬼般的惊骇。
“卫星?!”
钱老脱口而出,嗓音尖锐得直接破了音。
他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差点被地上的废铁皮绊倒。
“小苏!你要造卫星?!”
“你疯啦!那玩意儿是临时起意能造出来的吗!”
邓老也是吓得连连摆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这这……这绝对不行!”
他急得直跺脚,拐杖杵在地上“咚咚”直响。
“老毛子的那个斯普特尼克,那是举全国之力,几万个专家熬了好几年才憋出来的心血啊!”
“里面的姿态控制、温度调节、电源系统、无线电发射机……”
邓老越说越绝望,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
“哪一样不是难如登天?咱们这穷山恶水的……”
他指着周围那些漏风的土坯墙和生锈的车床。
“拿什么去造?拿锤子敲吗?”
苏白看着急得快要跳脚的老专家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把快烧到手指头的烟屁股吐在地上,皮鞋尖踩上去碾了两下。
“老毛子那个铁球?”
苏白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透着股毫不掩饰的鄙夷。
“那玩意儿也配叫卫星?”
他走到工作台前,抓起那把沾着机油的大号管钳,在手里掂了两下。
“个头大得像个水缸,里头塞的全是落后了一个世纪的破电子管。”
苏白用管钳敲了敲铁案子,“当当”两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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