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声。
邓老拄着拐杖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木头拐杖敲在水泥地上,发出细密的“哒哒”声。
“这……这……违背常理啊……”
邓老嘴唇哆嗦着,咽下一口唾沫,“这要是真能行得通,那咱们以后算弹道……”
“一秒钟。”
苏白伸出一根手指头,打断了邓老的话。
“那些能把你们算到吐血的三维偏微分方程。”
他指尖点着黑板上的0和1,嘴角挑起一抹狂傲的笑。
“让它来跑,最多一秒钟。它能顺道把鹰酱家大统领的生辰八字都给你算个底朝天。”
“啪嗒。”
林婉清手里攥着的半截铅笔,硬生生被她掐断了。
她死死盯着黑板上那几个简陋的方框,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五公里。
胸口剧烈起伏。
一种被推翻认知的震撼,像电流一样劈中她的天灵盖。
“机器……语言……”她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个0和1在半空中疯狂重组、运算。
她赶紧蹲下身子,把草稿纸平铺在膝盖上,捡起断了的铅笔头。
借着昏暗的灯光,开始疯狂地抄写黑板上那些被称为“逻辑门”的鬼画符。
铅笔芯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钱老这时候也回过味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底翻涌的骇浪,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小苏,你说的这个……应该就是大洋彼岸这两年刚弄出来的那种‘电子计算机’吧?”
钱老用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面。
“那玩意儿我是听过的!叫什么ENIAC!”
老头子急得胡子直翘,伸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圈。
“好家伙,几万个比灯泡还粗的电子管塞在一个屋子里!”
他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厂区,满脸愁容。
“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发电机都是捡人家退下来的破烂。”
“你造那么大个铁王八,一通电,那些电子管就得烧得通红!”
钱老急得直砸嘴,“别说算弹道了,开机五分钟,整个大西北的电闸都得让你烧瘫痪了!”
“那帮洋鬼子的路子走得通,咱们这条件,搞不了啊!”
邓老也在旁边连连点头,眼神刚亮起来又黯了下去。
叹了口气。
“是啊小苏,饭得一口口吃。没那么多电,怎么带得动那么多电子管?”
李龙在旁边听得直挠后脑勺,插不上嘴,只能跟着干着急。
苏白听完,没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里剩下的那丁点粉笔头捏在指肚里。
然后拇指一弹。
“嗖”的一下。
粉笔头在空中划了条抛物线,精准地砸进墙角的垃圾纸篓里。
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白把夹在耳朵后面的大前门重新叼回嘴里。
“咔哒。”
煤油打火机的幽蓝火苗蹿起来,照亮了他那双透着疯劲儿的黑眼珠。
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浓烈的青烟。
烟雾在清冷的空气里打着旋儿。
苏白歪着脑袋,看着急得满头大汗的几位泰斗。
嘴角一点点向上扯。
“谁说……”
他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沙哑。
“我要用那堆破灯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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