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的风,刮起来像钝刀子割肉。
黄沙漫天打着旋儿,把基地外围那几束惨白的探照灯光柱,搅得支离破碎。
渡边一郎趴在一个背风的沙坑里。
嘴里死死咬着一块满是羊膻味的破布,怕自己咳嗽出声。
沙子顺着破羊皮袄的裂口往里灌。
贴在后背滑腻的冷汗上,又湿又冷。
两排解放鞋踩在碎石子上的脚步声,从铁丝网里头由远及近。
“这破天……呸!一嘴沙子。”
“行啦,老李,你快点走,去配电室那边避避风,顺道抽一口去,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
声音隔着风声飘过来,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
渡边一郎眼皮都没眨一下,像块死透的烂木头一样贴着地面。
直到脚步声被风沙彻底吞没。
他才慢慢把手撑在粗糙的砂石地上。
指肚被一块尖锐的石头划了条口子。
血渗出来,和着泥沙糊在手上。
他浑然不觉,像条土鳖虫一样,贴着沙地往前一点点蠕动。
两分多钟后,他摸到了基地最外围那层带刺的铁丝网。
生锈的铁刺在暗光下泛着暗红色,散发着一股铁腥味。
渡边一郎从怀里摸出一个大拇指粗细的玻璃管。
手心全是被风吹冷的汗水,滑了一下,玻璃管差点脱手。
心脏猛地往嗓子眼一顶。
他赶紧用两只手死死攥住,牙齿咬住软木塞,轻轻一拔。
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儿,瞬间钻进鼻腔。
他小心翼翼地把半透明的液体,滴在两根交叉的粗铁丝上。
“嘶啦——”
一阵微弱的白烟冒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比小拇指还粗的铁丝,像冰块遇上滚油,迅速融出一个缺口。
渡边一郎屏住呼吸,身子往下一缩,顺着缺口就往里钻。
结果破羊皮袄的下摆,勾在了半截没断透的铁刺上。
他扯了一下,没扯动。
远处的探照灯光柱正慢悠悠地扫过来。
渡边一郎后背的汗毛“唰”地全竖了起来,头皮一阵发麻。
他顾不上心疼衣服,咬着牙猛地往前一挣。
“呲啦”一声闷响,连皮肉带衣服被划开一道血口子。
他整个人顺势滚进了围墙里的黑影中。
惨白的光柱刚好扫过他刚才趴过的地方,照亮了一地黄沙。
二号废料库。
这地方门前杂草都有半腰深,门鼻子上挂着把落满黑灰的大铁锁。
渡边一郎吐出嘴里的破布,胸口剧烈起伏,喘了两口粗气。
嗓子眼干得直冒烟。
他从兜里摸出两根细长的精钢拨片。
耳朵贴在冰凉的铁锁上,手指捏着拨片探进锁眼。
“吧嗒。”
锁簧弹开的动静,在这死寂的夜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他吓得一哆嗦,赶紧缩着脖子回头看了一眼。
除了风刮着铁皮房顶的“哐当”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推开半扇破木门,侧着身子闪了进去。
一股浓重的废机油味、铁锈味,还有发霉的陈年灰尘味,扑面砸过来。
渡边一郎被呛得鼻子一酸,眼泪直飙。
他死命掐住自己大腿根,硬生生把那个喷嚏憋了回去。
库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不敢开手电筒,只能靠着记忆中的图纸,摸黑往前探。
鞋底踩在散落的废螺丝钉和破铁皮上,他走得像踩在薄冰上,一点声都不敢出。
根据线人用命填出来的情报,东西就在最里头那个废弃的保险柜里。
那地方平时压根没人来,更没哨兵。
对他们这种受过系统训练的王牌特工来说,越是这种没人管的破地方,越好下手。
摸索了大概五分钟。
他冰凉的手指碰到了一块四方四正的冰冷铁皮。
保险柜。
渡边一郎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咽下一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这回没用拨片。
他从后腰摸出一管像橡皮泥一样的土制爆破黏土,糊在密码锁的缝隙上。
插上雷管,点燃一截黑色的无声引线。
然后捂着耳朵,缩到一个半人高的大铁桶后面。
“噗”的一声闷响。
气浪夹杂着铁锈末子弹在他脸上,刮出生疼的红印子。
保险柜的铁门往外弹开了一条缝。
渡边一郎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拉开沉重的铁门。
里头静静地躺着一个灰黑色的厚重铅盒。
他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指尖扣住铅盒的边缘,憋足了劲才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个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上面印着两行刺眼的红色宋体字。
绝密。
新型复合装甲成分配比与热处理工艺。
渡边一郎眼珠子凸起,呼吸变得像拉破风箱一样粗重。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内阁长官给他胸口别上金质勋章的画面了。
“大日本帝国……有救了……”
他下意识地用家乡话嘀咕了一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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