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那句轻飘飘的“闻着味儿了”刚落地。
老首长喉咙里的笑声“卡吧”一下断了。
空气像是被塞进了冰窟窿。
旁边站着的李龙反应最快,大拇指“啪”地挑开牛皮枪套暗扣。
粗糙的指肚死死按在冰凉的枪柄上。
他浓眉倒竖,嘴皮子直哆嗦:“哪、哪路杂碎活腻歪了?老子这就点兵……警卫连不够,开两辆刚下线的坦克出去碾!”
苏白没搭理那茬。
他慢吞吞地伸手,在灰布工装裤兜里掏了半天,摸出半包被压扁的大前门。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刺啦”一声,火柴头擦过砂纸,腾起一股劣质硫磺味。
火苗映着他那双透着邪气的眼睛。
“碾死只跳蚤,管个屁用?”苏白吐出个灰白色的烟圈,烟雾模糊了他半张脸。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在沾着机油印的桌面上弹了两下。
“外头那些探照灯,铁丝网,防得住正人君子,防不住地沟里的老鼠。”
老首长眉头挤成了个川字,枯瘦的手指捏紧了搪瓷缸子的把手。
“小苏,你打算怎么着?抓活的?”
“抓活的多没劲。”苏白轻嗤一声,掸了掸烟灰。
滚烫的烟灰掉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
他靠着硬木椅背,两条长腿交叠,嘴角扯得更大。
“既然狗张了嘴,咱就得大方点,给它塞块……带穿肠毒药的肥肉。”
“吃撑了,回去吐血,那才好看。”
……
画面一转。
往东跨过几千公里的海域,某岛国一处不见天日的地下防空洞。
通风扇发出“嗡嗡”的沉闷噪音,搅动着屋里浓重的廉价雪茄味和汗酸味。
闷热。
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几张洗印得发虚的黑白照片,被扔在长条会议桌中央。
照片边缘沾着血污,干涸后呈现出铁锈般的暗红色。
内阁情报长官井上,一双手正按着桌沿,手背青筋直蹦。
他眼珠子瞪得凸起,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有着多面体炮塔的钢铁怪物。
“假、假的吧?这绝对是那帮赤色分子搞的障眼法!”一个秃顶官员扯着发皱的领带,结结巴巴地喊。
“毛熊最新的T系,装甲也只是个圆锅盖!他们那种连螺丝都造不齐的泥腿子……怎么可能!”
“砰!”
井上猛地抓起桌上的白瓷茶杯,狠狠砸在墙上。
碎瓷片和滚烫的茶水溅了秃顶男一脸。
秃顶男捂着脸惨叫,却连躲都不敢躲。
“八嘎!睁开你的狗眼看看那履带压过的车辙印!”井上扯着嗓子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线人死了整整七个!七条命换回这几张破底片!”
他手指哆嗦着点在照片上,戳着那泛着冷光的复合装甲。
“这要是真的……要是这种怪物批量下线……”
井上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砸在呢子西装的衣领上。
“咱们帝国的陆军,在它面前就是纸糊的玩具!一碾就碎!”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只能听见几个人急促的倒抽凉气声。
恐惧像带刺的藤蔓,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
井上猛地转身,皮鞋跟在水泥地上踩出刺耳的声响。
他一把揪住旁边副官的衣领,把人拎到眼前。
“启动‘樱花’。”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
副官吓得脸惨白,牙齿直打颤:“长、长官……樱花是咱们最后一张底牌,一旦启用……”
“闭嘴!”井上恶狠狠地打断他。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把整个网全填进去!那装甲的配方,还有那火炮的图纸……”
他松开手,任由副官瘫软在地。
“必须给我拿回来!马上!”
……
几天后。
大西北,漫天黄沙裹挟着碎石子,打在废弃厂房的铁皮上,发出爆豆子一样的“噼啪”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羊粪蛋子和旱烟混杂的刺鼻气味。
“吱呀——吱呀——”
两轮破木板车碾过戈壁滩的干硬土层。
推车的是个干瘦老头。
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羊皮袄。
皮袄上裂开几个大口子,露出里头黑黢黢、发硬的破棉絮。
老头佝偻着腰,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眼角还糊着黄褐色的眼屎。
一双皲裂的手全是泥垢,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同志!前头机密重地,干啥的!”
两个背着步枪的保卫干事从沙丘后面绕出来,厉声喝问。
老头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板车把手直接脱了。
他扑通一下跪在粗糙的砂石地上,膝盖磕破皮也没顾上。
“阿、阿巴……阿巴阿巴!”
老头挥舞着脏兮兮的双手,指了指板车上几根生锈的废铁丝和破报纸。
嘴角歪斜着,淌下几滴浑浊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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