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生生把大锤拖到了铁砧跟前。
周围的工人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圈。
生怕崩飞的碎渣子扎瞎眼睛。
李龙紧张得直咽唾沫。
“赵老,您悠着点,别闪了腰!”
赵老根本不听。
他深吸一口混着铁锈味的空气,两腿叉开扎了个马步。
“呀——!”
老头子发出一声破锣般的嘶吼。
双臂抡圆了。
大铁锤在半空划出一道恐怖的半圆形轨迹,带着呼啸的劲风。
狠狠砸向铁砧上那块暗灰色的装甲板。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像有一道炸雷直接在车间里劈开。
震得所有人脑瓜子“嗡”地一下,耳膜生疼,眼冒金星。
头顶上几盏瓦数不大的灯泡闪烁了两下,险些灭了。
大铁锤没有像砸中普通陶瓷那样,长驱直入地粉碎目标。
反而像砸在了一块拥有绝对反弹力的诡异物质上。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木柄,狂暴地倒卷回去。
“啊!”
赵老惨叫一声。
双手根本握不住那根粗糙的木柄。
大铁锤被高高弹飞脱手,“嗖”地一下飞出去好几米。
砸翻了旁边一个空油桶,当啷乱滚。
老头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两只干枯的手直打哆嗦,虎口处瞬间崩裂,渗出刺目的鲜红血丝。
顺着指缝往下滴。
砸在黄泥地上,晕开一个个暗红的斑点。
他连疼都顾不上喊。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向铁砧。
烟尘散去。
那块长得奇丑无比的暗灰色装甲板。
静静地趴在铁砧上。
连条肉眼可见的裂纹都没出现。
甚至在那三十斤大锤的全力一击下,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完好无损。
死寂。
车间里静得能听见水槽边水滴落下的“嘀嗒”声。
李龙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他揉了揉被震发麻的耳朵,往前凑了两步。
粗糙的手指头在那装甲板上摸了又摸,扣了又扣。
“娘的……真连皮都没破一点?”
林婉清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
她拿过一个小手电筒,贴在装甲表面仔仔细细照了一遍。
声音里透着股压抑不住的战栗。
“完美的晶格咬合……钛金属彻底锁死了碳化硅和氧化铝的脆性断裂带。这硬度和韧性……违背了现有的材料学常理!”
赵老瘫坐在地上,呆住了。
他看着自己流血的双手,再看看那块毫无损伤的“破碗”。
脑子里几十年的冶金理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了齑粉。
他一直以为,陶瓷就是陶瓷,钢就是钢。
可现在,这两种水火不容的东西,被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用一种他看都看不懂的过山车曲线,死死揉捏在了一起。
变成了连大锤都砸不出白印的怪物。
“这……这不可能……”
赵老嘴唇哆嗦着,眼眶一点点红了,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
双膝一软。
“扑通。”
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沾满煤灰的水泥地上。
膝盖磕得发出一声闷响,裤腿蹭上了一层黑泥。
赵老顾不上擦脸上的泪,老泪纵横地仰起头。
看着靠在铁架子上、正把玩着手里没点火的大前门的苏白。
“祖师爷啊!”
老头子嗓音劈裂,带着股深深的懊悔和狂热。
他不顾一地碎渣,往前爬了半步。
“我老赵这辈子,算是白活了!死读书读瞎了眼啊!”
他沾着血的手指死死扣着泥地。
“这材料组合……这简直是神迹!”
苏白把那根快被嚼烂的烟屁股吐在地上。
皮鞋尖随意地碾了两下。
他垂下眼皮。
看着跪在地上的赵老,嘴角扯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行了,别搁这儿号丧了。”
苏白拍了拍石棉服上沾的白灰,语气散漫得要命。
他弯下腰,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拎起赵老的衣领,硬生生把老头拽了起来。
“这块铁皮子到底硬不硬。”
苏白松开手,偏过头,目光越过大敞的车间铁门。
望向远处沙尘漫天的大漠靶场。
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嘴唇。
眼底燃起一团不讲理的疯狂。
“光拿锤子砸,那叫小孩过家家。”
苏白冷笑一声。
“得拉出去,让洋鬼子的穿甲弹,亲自尝尝磕碎牙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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