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办公室那扇单薄的木门被人从外头粗暴地撞开。
门把手狠狠磕在掉灰的墙皮上,震落一小片白渣子。
苏白正窝在那张缺了条腿、拿砖头垫着的办公桌后头。
左手死死压着一张刚铺开的长条牛皮图纸,纸张边缘因为太干有点打卷。
他嘴里咬着那支漏水的派克钢笔笔帽。
鼻梁上蹭了点没擦干净的墨水印。
听见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首长,您这踹门的毛病,是不是李龙传染给您的?”
苏白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牙齿咬着笔帽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
老首长披着那件旧军大衣,大步流星跨进来。
冷风卷着外头的黄沙扑面而来,吹得桌上的草图哗啦啦乱飞。
老人家满面红光,眼角的褶子全挤到了一块儿。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油墨味儿刺鼻的刚印出来的《人民日报》。
“小苏!你小子还有心思画图!”
老首长把报纸“啪”地一下拍在苏白眼皮子底下的桌面上。
震得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哐当一响,里头的胖大海水差点洒出来。
“你瞅瞅这上面写的啥!”
老将军嗓门大得像敲钟,带着股子压不住的狂喜。
“西方那些个报纸,昨晚上连夜改版!全在哀嚎说咱们掌握了上帝的雷神之鞭!”
李龙跟在后头,像头护食的黑熊似的挤进屋。
这汉子咧着个大嘴,露出满口黄牙,笑得脸上的刀疤都快挤没了。
他赶紧端起桌上那个茶缸,吹了吹热气,双手递到苏白跟前。
“苏总!您这回可是把天捅了个大窟窿啊!”
李龙拍着大腿,军装裤子啪啪作响。
“俺听通讯班的小胖子说,大洋彼岸那帮洋鬼子吓得连夜发了禁飞令!连边境线一百公里都不敢靠近了!”
他大拇指一挑,“您这手搓的炮仗,简直神了!”
苏白嫌弃地往后躲了躲。
避开李龙那股子夹着大蒜味的吐沫星子。
他没接茶缸,伸手把李龙的粗胳膊推到一边。
“起开,挡着我的光了。”
苏白把嘴里的笔帽吐到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他用小拇指掏了掏被震得发痒的耳朵。
眼底透出一股子没睡醒的散漫劲儿。
“打落了一只乱飞的绿头苍蝇而已,值当你们乐成这样?”
他撇撇嘴,指甲盖在桌面上随意敲了两下。
“那破飞机飞得那么慢,我不闭着眼睛都能给它轰下来,这叫啥大新闻。”
老首长被他这股子狂妄劲儿噎得直翻白眼。
手指头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这臭小子……那可是两万米高空!人家引以为傲的侦察机!”
老人家叹了口气,眼底却满是掩不住的稀罕。
门外传来一阵清脆规律的高跟鞋脚步声。
“哒,哒,哒。”
林婉清推门走进来。
她那身绿军装依旧笔挺,只是黑框眼镜后头的眼窝熬得有些发青。
她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算草纸和几份材料报表。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林婉清看了眼屋里兴奋的老首长和李龙。
又把目光落在苏白身上。
那双平时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掺了点怎么也藏不住的敬畏和隐秘的崇拜。
但她一开口,语气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调子。
“苏总工。”
她把那摞报表重重放在桌角,“咚”的一声闷响。
“你要的特种钢屈服极限参数,我熬了三个通宵,重新跑了一遍多项式推导。”
林婉清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
“数据没问题。但按你给的这个抗压强度,它根本不适合用在飞机的蒙皮上。”
她微微皱起眉头。
“这材料太重了,如果加厚,推重比会直接崩盘。”
李龙在旁边听得直挠头,粗硬的头发茬子沙沙响。
“啥重不重的?苏总造的东西,还能飞不起来?”
他砸巴了一下嘴,“林博士,您这算盘珠子是不是拨错了?”
“你懂什么!”
林婉清瞪了李龙一眼,眼神锐利。
“材料学是严谨的数据科学,差一克重量,在天上都是灾难!”
苏白看着桌上那份报表,嘴角突然扯起一抹恶劣的笑。
他伸手捏住派克钢笔的笔杆。
“啪。”
钢笔被他随手扔在桌面上,笔尖撞击木板发出一声轻响。
蓝黑色的墨水在宣纸边缘晕开一个小黑点。
他站起身。
椅子在泥地上往后搓了半寸,嘎吱作响。
苏白双手插进风衣兜里,慢吞吞地绕过桌子。
“林博士算得没错,这铁疙瘩确实不是用来飞的。”
他眼皮半搭拉着,眼神扫过老首长那张满是疑惑的脸。
最后停在桌面上那张刚铺开的长条图纸上。
那上面,赫然画着一组极其粗犷、带着冰冷暴力美学的机械结构。
不是流线型的机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