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那声散漫的“爆”字还在塔台里回荡。
两万米高空的平流层。
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球，毫无预兆地在云层上方轰然炸裂！
没有一丁点儿防备。
爆炸中心的核心温度瞬间飙升到几千度，空气被蛮横地撕开，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狂暴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汤姆的侦察机就像个被铁锤砸中的脆皮核桃。
当场碎成渣渣。
他连去摸座椅下那根弹射拉环的机会都没捞着。
防弹玻璃在高温下瞬间融化，夹着无数块锋利的金属破片，像一场暴雨般倒灌进驾驶舱。
火海吞噬了一切。
只剩下一大团燃烧的废铁零件，拖着浓黑粘稠的尾烟，像一场金属流星雨般，疯狂地砸向底下灰蓝色的海面。
“轰隆”的闷响，这才顺着稀薄的空气慢吞吞地传开。
几十公里外。
僚机里的杰克，整个人僵死在座椅上。
他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瞳孔缩得只剩针尖大小，死死盯着后视镜里那团刺目的血色烟花。
“汤姆……”
杰克嗓子眼干涩得发疼，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半天没挤出一个囫囵音。
刚才还在通讯频道里嘲笑东方防空系统的队友，眨眼功夫连灰都不剩了。
连个敌人的机头都没瞅见啊！
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顺着他的尾椎骨，“嗖”地窜上天灵盖。
杰克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
裤裆里一热，一股腥臊的温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湿乎乎地贴着大腿根，冰凉刺骨，他却连换个姿势的心思都没有。
“谢特！谢特！”
杰克像疯了一样咆哮起来，声音劈裂走音，带着股濒死的绝望。
他两只手在操作面板上胡乱拍打，把节流阀狠狠推到了最死角。
老旧的涡喷发动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喷吐出大股黑烟。
机身剧烈颠簸着，像一条丧家之犬，疯狂掉头逃窜。
“总部！呼叫总部！”
他抓着喉麦，眼泪混着鼻涕糊在氧气面罩里，糊了一脸。
“汤姆死了！他被炸碎了！救命啊！”
耳机里全是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根本没人能回应他的惨叫。
大西北，塔台。
小胖子雷达员盯着屏幕上那团消失的红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拿手背抹了把脑门上细密的汗珠子，手直发抖。
“没、没了。”
小胖子结巴着，转头看向苏白。
“苏总……那个敌机，真碎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苏白靠在操作台上，双手揣在风衣兜里。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大惊小怪。”
他撇撇嘴，眼神慵懒地看着屏幕上另一个正在飞速逃窜的绿点。
老首长披着军大衣，双手死死按在桌沿上。
指关节因为用力泛起死白。
老人家深吸一口夹着沙尘味的冷气，胸腔里那股憋了多少年的恶气，终于顺了出去。
“好！”
老首长咬着牙，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闷响。
“这下看那帮洋鬼子还怎么嚣张！”
李龙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大头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嘎吱作响。
他一把搂住小胖子雷达员的肩膀，勒得小胖子直翻白眼。
“俺滴个娘哎！八十公里外崩了只苍蝇！”
李龙咧着大嘴傻乐，“苏总，您这铁炮仗，比俺们那迫击炮还带劲！”
苏白嫌弃地往后躲了躲，避开李龙身上的汗臭味。
“行了，别搁这儿嚎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雷达屏幕上敲了两下。
“老宋。”
苏白对着麦克风，嗓音散漫，却透着股掌控一切的冷酷。
“别追了。放那只漏网的小鸟回去报信。收队。”
无线电那头传来宋卫平压抑着兴奋的沙哑声音。
“洞幺收到。返航！”
太平洋某秘密空军基地。
警报声撕裂了基地的宁静，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
一架机身蒙着黑灰、左侧机翼还在冒着白烟的高空侦察机，跌跌撞撞地砸在跑道上。
轮胎摩擦着沥青，发出“叽——”的刺耳尖啸，滑行了足足两千米才勉强刹住。
舱盖还没完全打开。
杰克就手脚并用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腿肚子直打软，一脚踩空悬梯，直接从两米高的地方滚了下来。
“扑通”一声，重重摔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膝盖磕破了一大块皮。
他连疼都顾不上喊，连滚带爬地往前爬。
卡其色抗荷服上沾满灰尘和尿渍，狼狈到了极点。
基地指挥官带着几个宪兵大步跑过来。
指挥官眉头拧成个疙瘩，看着杰克这副鬼样子，满脸嫌恶。
“杰克上尉！汤姆呢？你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杰克一把抱住指挥官的裤腿，指甲死死抠进布料里。
他仰起头，那张脸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
眼球布满红血丝，嘴唇被自己咬破，糊了一嘴的血腥味。
“魔鬼！他们有魔鬼的武器！”
杰克嘶吼着，声音里透着股绝望的疯癫。
“长官！汤姆连弹射都没来得及，就被凌空打爆了！”
他挥舞着双手，像是在空气中比划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五十英里！隔着五十英里啊！”
杰克的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砸在跑道上。
“那武器没有螺旋桨……它会转弯！它长了眼睛死咬着我们！”
他死死拽着指挥官的裤腿，崩溃地大喊。
“长官！天空不安全了！我们的制空权……全他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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