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
李龙那张黑黢黢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脸颊上的刀疤跟着粗重的呼吸一抽一抽的,看着有点渗人。
这汉子猛地转过身。
厚实的军靴底在水泥地上狠狠一搓,嘎吱作响。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勃朗宁。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房顶那排沾满灰尘的白炽灯泡。
“娘的!老子这安保司令当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龙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满眼都是憋屈的红血丝。
他拿枪把子死死抵着自己的太阳穴。
力道大得把那块粗糙的皮肉都顶凹了进去。
“苏总!俺对不起您!对不起国家!”
他嗓门破了音,粗粝得像砂纸磨在生锈的铁板上。
“俺这就一枪崩了自个儿谢罪!这安保工作漏成了筛子啊!”
周围的工人们吓得倒抽冷气。
老赵胖大的身子直哆嗦,想上去拦又不敢碰那枪。
“哎哟李团长!使不得啊!快把家伙放下!”
“砰!”
苏白长腿猛地一抬。
皮鞋尖精准无比地踹在李龙的右大腿外侧麻筋上。
力道不重,但疼得钻心。
李龙闷哼一声,整条右腿瞬间酸软,单膝“扑通”磕在地上。
砸出一圈细碎的尘土。
手里的枪也跟着掉在了地坪上,滑出半米远,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嚎丧呢。”
苏白收回腿,拍了拍裤腿上蹭到的灰印子。
眼皮半搭拉着,眼神像看个白痴。
“你死了谁去抓耗子?让我这拿笔杆子的去满厂子逮人?”
他走到那把枪跟前。
弯腰捡起来。
枪柄上还带着李龙掌心里滑腻腻的冷汗,带着股酸臭味。
“咔哒。”
苏白熟练地退下弹匣,把枪扔回李龙怀里。
“收起你那套耍猴的把戏。动不动就拔枪,你当拍电影呢。”
李龙捂着发麻的大腿站起来,灰头土脸的。
“那……苏总,咋办啊?这冶金部几百号人,哪知道谁下的毒药!”
他急得直抓短发,抠出两片头皮屑。
“要不俺带人把平炉那边全抓起来?挨个大挂小挂上一遍,皮鞭子抽下去,总能撬开嘴!”
“严刑逼供?你以为你是旧社会的土匪头子啊。”
苏白翻了个白眼。
他转身走到那堆断裂的钛合金残骸边。
脚尖挑了挑其中一块带着灰白斑点的铁疙瘩。
“陆远。”
他没回头,随口喊了一声。
“去把林博士算的那份平炉排班表,还有数控机床这几天的进料时间轴记录,给我拿过来。”
没两分钟。
陆远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把一沓带着墨香和汗渍的纸递给苏白。
苏白接过纸,借着头顶昏黄的灯光快速翻扫。
纸张摩擦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他的眼睛像高精度的扫描仪,在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人名间跳跃。
“磷这种东西,遇高温极容易挥发。要让它死死咬在钛合金的晶格里,早一秒烧成了灰,晚一秒进不去炉子。”
苏白手指在一行时间记录上停住。
指甲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只有在出钢前那最要命的‘沸腾三分钟’里,精准地把料投进去。”
他抬起眼皮,眼底闪过一抹森然的算计。
“才能毁了这批锻件,还不炸炉。”
李龙凑着大脑袋过去。
“这……这能看出啥来?”
“看这儿。”
苏白指着那张排班表。
“这三分钟里。老张在看表,学徒在捅火眼。”
他指尖挪到另一个名字上。
“负责液压顶盖的,是刘海中。负责加脱氧剂的,是易师傅的大徒弟,那个新来的技术员,叫孙建。”
苏白把纸卷成个筒,在手心里拍得啪啪作响。
“这俩人,在那个时间段。站的位置正好是死角。”
他嘴角扯起个冰冷的笑。
“只有他们,有机会把藏在袖口里的磷块,顺理成章地扔进那三千度的炉膛里。”
李龙听完,脑门上瞬间崩起一条粗大的青筋。
“娘的!原来是这两个狗杂碎!”
他猛地一把将空枪插回枪套。
“警卫连!给老子集合!”
夜深了。
二厂区职工宿舍楼外头,风刮得像狼嚎。
李龙带着十几个如狼似虎的警卫,一脚踹开了刘海中和孙建的宿舍门。
木门板直接裂成了两半,木茬子乱飞。
“不许动!”
两把上了膛的长枪死死顶在刚从被窝里惊醒的两人脑门上。
枪管子冰冷,激得他们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刘海中吓得裤裆一热,尿了半条土布棉裤。
尿骚味瞬间在逼仄的宿舍里散开。
“哎哟长官!俺啥都没干啊!这大半夜的抓俺干啥!”
他抱着被子缩在墙角,胖脸惨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孙建倒是个硬骨头。
这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还想强撑。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是技术员,我要去厂长那里告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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