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连长……大柱子……”
宋卫平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喊着那些早些年试飞螺旋桨摔死的战友名字。
“你们瞧见没……这回咱的飞机没散架……它把天都给撞碎了啊！”
老首长裹着军大衣，脚步踉跄地拨开人群。
他大步走到宋卫平跟前，一把将这硬汉拽了起来。
老将军那双见惯了死人堆的眼睛，这会儿红得像兔子。
两行老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就淌下来了，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好样的！老宋你是好样的！”
老首长双手用力拍打着宋卫平的后背，拍得砰砰响。
“你给共和国立了不世之功啊！”
李龙在旁边激动得直转圈。
他眼瞅着大伙儿又哭又笑，总觉得差点啥动静。
手往腰间一摸，大拇指“啪”地挑开牛皮枪套。
一把抽出那把黑漆漆的勃朗宁手枪。
食指扣住扳机，枪口直指天上那片被战机撕裂的灰云。
“砰！砰！砰！”
连着三声清脆的枪响，震得旁边几只麻雀扑棱棱乱飞。
枪膛里喷出一股子呛人的硝烟味。
全是空包弹，但听着解气。
“娘的！痛快！”
李龙举着冒烟的手枪，破锣嗓子在风中劈了叉。
“看那帮大洋彼岸的孙子还敢不敢在咱头顶上拉屎！”
苏白站在塔台的木头楼梯上。
他没去凑那个人堆。
他靠着掉漆的木栏杆，手里拿着根被嚼烂了烟丝的大前门。
没点火，就那么干咬着。
纸屑在嘴里泛出苦涩的烟草味。
他低头看着下面那群抱头痛哭的汉子，眼底的狂热慢慢褪去。
换上了一副懒散到极点的面孔。
“行了，收着点吧。”
苏白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伸手拍了拍风衣下摆沾上的沙土，慢吞吞地走下楼梯。
皮鞋踩在泥地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顺着人群让开的道，走到老首长跟前。
老首长这会儿正拿袖子抹眼泪呢。
瞅见苏白晃晃悠悠地走过来，那股子散漫劲儿看着就来气又稀罕。
老将军猛地跨前一步。
那双粗糙的大手，像铁钳子一样死死按住苏白的肩膀。
力道大得让苏白肩膀一歪，脚下打了个滑。
“嘶，首长，您这手劲儿真该去打铁。”
苏白龇牙咧嘴地抱怨，伸手想去揉，没挣脱开。
老首长死死盯着他。
眼睛里燃着一团灼人的火，呼吸打在冷风里，结成白雾。
“苏白！”
老人家声音发着颤，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你小子……你是个妖孽！你给咱们造了个能捅破天的神兵利器啊！”
老首长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说！你要什么奖励？”
他大手一挥，指向那架静卧的战机。
“要将星？老子回京城跟他们拍桌子给你争！”
“要别墅？要小汽车？国家就算是把底裤当了，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
苏白被晃得有点头晕。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头，把嘴里那根嚼烂的烟屁股吐在地上。
皮鞋尖上去碾了两下，踩进泥坑里。
他抬起那双半耷拉着的眼皮。
直视着老首长那双冒火的眼睛。
苏白扯起一边嘴角，露出个野性难驯的笑。
声音在风里有点飘，却透着股不容反驳的狂妄。
“首长。”
他舔了舔干裂发苦的下嘴唇。
“啥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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