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提着裤子,连滚带爬地挤开人群冲上前。
他脑门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糊住了眼睫毛。
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胸前乱摆,活像只受惊的胖鹌鹑。
“有、有话好商量嘛!咱底下人不懂规矩,冒犯了您,我给您赔不是成不?”
老赵急得眼眶都红了,伸手就要去拉安德烈的西装袖子。
“这撤走专家断了供应……咱这几万口子人还咋活啊!国家交代的任务也得泡汤啊!”
安德烈厌恶地甩开老赵的手。
拍了拍衣袖上沾的土,冷着脸不说话,显然是吃定了这帮人不敢翻脸。
老赵转头看向苏白,急得直跳脚。
“苏、苏总工哎!你倒是说句话软和话啊!这骨气不能当饭吃,咱不能图一时痛快,把整个厂子的命脉都掐断了啊!”
苏白把手里那半截粉笔头往身后一扔。
“吧嗒”砸在废铁桶上,弹进泥坑。
他懒洋洋地站直身子,大步跨过两道横在地上的胶皮电缆。
右手的破皮虎口蹭到裤兜边缘,钻心地疼了一下。
他眉头微蹙,没吭声。
走到老赵身边。
苏白左手猛地探出,一把薅住老赵油腻腻的后衣领子。
手腕一发力,硬生生把这快两百斤的胖子往后拽退了两大步。
“哎哟!苏总,你拽我干哈!”
老赵脚下踉跄,急得直扑腾。
“这事关重大,咱不能犯浑啊!”
“犯啥浑?站一边去,丢人现眼。”
苏白松开手,嫌弃地拍了拍指尖。
他右脚脚尖一勾。
把旁边一把少了个螺丝钉的破木头椅子,直接勾到自己屁股后头。
身子往下一沉,一屁股坐实了。
“嘎吱——”
木头椅子发出一声惨叫,右边那条腿晃悠了一下。
苏白身子跟着歪了半寸,他赶紧拿脚跟死死抵住地面,这才稳住平衡。
这小失误让他有点烦躁。
他扯了扯嘴角,伸手摸过旁边案板上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茶水早凉透了,上头飘着两片散碎的粗茶梗。
他仰起脖子,咕咚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管往下滚,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舌尖上沾了片没泡开的茶叶渣子,涩得难受。
“呸。”
苏白吐出那片绿色的碎渣。
茶叶梗在空中划了条抛物线,稳稳当当落在安德烈那锃光瓦亮的皮鞋尖上。
安德烈脸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死死盯着鞋面上的脏东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苏白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磕。
“哐当”一声脆响。
他斜靠在椅背上,一条长腿大喇喇地伸直,拦在安德烈面前。
眼皮半搭拉着,眼神像刀片一样刮过那几个毛熊专家。
“要撤走所有专家?”
苏白扯起一边嘴角,声音散在穿堂风里,透着股不耐烦的慵懒。
他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往车间那两扇漏风的大铁门方向,指了指。
“大门在那边。不送,慢走。”
没等安德烈喘匀气,苏白手指头在木头扶手上敲了两下。
“回去赶紧发电报。顺便提醒你们的人,走的时候把那些没喝完的伏特加酒瓶子,全给我打包带走。”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满是轻蔑的嘲弄。
“留着占地方不说,我嫌脏了咱们大西北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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