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碰摇把。
刀架就跟长了眼睛一样。
一进一退,走出一个极其诡异又流畅的弧形轨迹。
安德烈呆住了。
捂着耳朵的手慢慢滑落。
他伸长了脖子,金丝眼镜差点贴到飞溅的热铁屑上。
“没有凸轮……没有靠模……”
老毛子嘴唇直哆嗦,俄语单词连串往外蹦,听着像在念咒。
“它、它是怎么知道该在哪拐弯的?这违背了机械原理啊!”
纸带在读取机里唰唰走动。
光电探头穿过那些粗糙的孔洞,化作无形的电信号。
精准指挥着伺服电机的一举一动。
高温烤得空气都有点发皱。
金属切削的那股子腥甜味儿在厂房里弥漫开来。
三分钟。
就三分钟。
刀头猛地往回一撤。
电机嗡鸣声渐息。
卡盘带着惯性又转了两圈,死死停住。
苏白站直身子。
从旁边的废料箱上抓起一块脏兮兮的破棉布。
走过去。
隔着布捏住那块刚车好的物件,手腕稍微用力往下一掰。
“当啷。”
带着灼人高温的铁件落进盘子。
砸起一圈细微的铁粉。
那根本不是什么死板的齿轮或者方正的螺帽。
而是一朵由坚硬钢铁雕刻而成的、六瓣交叠的金属玫瑰。
花瓣边缘薄如蝉翼。
弧度流畅得找不到一丝顿挫的接缝。
每一层花瓣的间隙,都透着微米级别的精准。
在昏暗的车间顶灯底下,泛着工业美学独有的那种冰冷光泽。
钱老看直了眼。
手一松,木拐杖咣当一声砸在泥地上都没反应。
老头子嘴唇蠕动着,半天挤不出个字。
这玩意儿。
搁大洋彼岸最顶级的八级钳工手里,没半个月纯手工死磕打磨。
想都别想。
现在,一台连操作杆都没有的破铁架子。
靠一卷打孔的牛皮纸。
三分钟。
就这么大喇喇地吐出来了。
张建国一屁股跌坐在废油桶上。
两行浊泪混着脸上的煤灰就淌下来了,在下巴上聚成泥滴。
“祖师爷啊……咱这手艺,以后怕是连提鞋都不配了。”
安德烈双腿像被人抽了骨头。
膝盖一软。
“吧唧”一声闷响。
这头高傲的金发巨熊,直愣愣地跌坐在满是废机油和黑泥的积水坑里。
脏水四溅,崩了他一脸。
高档西裤瞬间染黑一大片。
他却连躲都没躲一下。
两只蓝灰色的眼珠子死死黏在盘子里那朵金属玫瑰上。
眼底那点属于超级大国的傲气,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双手撑着烂泥地,十指抠进泥里。
嘴里吐着含混不清、变了调的气音。
“上帝啊……”
安德烈金丝眼镜滑落到鼻尖,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树叶。
“这、这是什么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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