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背离开那个冰凉的汽油桶。
他没急着还嘴，舌尖顶了顶上颚。
空气里那股子刺鼻的铁皮味儿熏得他有点犯恶心。
他抬起手，捏住白衬衫领口的第一颗塑料扣子。
“啪”的一声扯开。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动作利落得没半点拖泥带水。
“哎哎？苏总，您脱衣服干啥？这风还刮着呢。”
李龙看傻了眼。
苏白没理他。
直接把沾着大块黑机油的衬衫扒了下来。
随手往汽油桶上一扔。
光着膀子站在冷风口。
肌肉线条不夸张，但结实紧凑。
胸口和肩膀上还挂着刚才熬夜闷出来的亮晶晶汗珠。
冷空气一激，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转身，大步跨到旁边一张堆满杂物的铁桌前。
伸手扯过一件平时浇铸工人穿的厚重石棉帆布工装。
这衣服脏得看不出底色。
散发着一股子经年累月的酸臭汗味和焦糊味。
表面硬邦邦的，像块铁皮。
苏白看都没看。
直接套在身上。
粗糙的石棉纤维划过皮肤，拉出一道道红印子，刺挠得难受。
他扣上胸前的暗扣，手指在生锈的金属扣眼上按得指节发白。
接着。
他又抓起桌角那个满是划痕的黄色旧安全帽。
戴在头上。
下巴带子随意一勒。
整个人瞬间从那个吊儿郎当的脑力总工。
变成了一线随时准备下苦力的炉前工。
苏白转过身，手掌拍了拍身上硬邦邦的帆布。
灰尘扬起一小片。
他偏过头，半搭拉着眼皮。
目光透过昏黄的光线，径直撞进孙老那双气得通红的眼睛里。
“老爷子。”
苏白扯起一边嘴角。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疯子般的笃定。
“纸上的理论，确实会骗人。有些落后的化学方程式，早就该被扔进垃圾堆了。”
他抬起脚，大头皮鞋踩碎了一块废铁渣。
清脆的碎裂声在车间里回荡。
“但平炉里的火，可不会骗人。”
苏白扬了扬下巴，眼神挑衅。
“孙老。”
他停顿了半秒，语气里带着股不容拒绝的狠劲。
“敢不敢跟我去高炉前头，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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