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进了书房的时候,裴言朔正坐在案后面低头写着什么,窗外的暮色从窗口漫进来把他半边肩头镀了一层暖橘色。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胳膊肘撑在桌沿上,双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看他。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下,偏头对上她的目光。她坐过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碎发在颊边轻轻飘了一下,嘴角挂着一种还没完全消散的兴奋余韵。
今天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刺客。她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街上人挺多。
裴言朔的手在笔搁上方停了一瞬,目光从她脸上落下来,扫了她全身一遍,从她鬓边微乱的碎发到她袖口蹭了一小片灰的边角,确认没有伤处之后才重新抬起来落在她眼睛上。没受伤就好。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下次给你多配点侍卫,这样就不害怕了。
安知鱼托着下巴摇了摇头:我没害怕。谢九跑得可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害怕呢他就已经带着我跑了。
她说到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兴奋的回忆勾住了。
她把托着下巴的手放下来,坐直了一些,声音带着一种被风刮过的余颤:王爷你知道吗,谢九抱着我直接在墙头和屋顶上飞!墙头!他脚在墙头上点了一下就弹出去好远,比马跑得还快。我低头一看下面的屋顶都在往后跑,风灌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两只手张开做了个的姿势,幅度有点大差点把桌沿的笔架带倒了。
她赶紧扶住笔架,冲裴言朔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又接着说:他说那叫轻功。他说那只是最基本的轻功。可我觉得一点都不基本,简直太厉害了。
裴言朔靠在椅背里看着她。
她坐在暮光里比划着手势,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翘着,整张脸被方才那场的经历浸得透亮。
他看着她那副谢九可真厉害的表情,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声音平平的:嗯,那本王好好赏他。
安知鱼点了点头,点得很认真:嗯!多赏一些。他下巴上还受伤了,虽然他自己说没事,但是还是得赏。
裴言朔看着她,嘴角那道弯浮起来挂在了暮光里。
他伸手把她鬓边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擦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的:赏他什么,你来定。
安知鱼想了想,掰着手指头:银子得赏,再赏他几身好衣裳,他那灰衣裳都磨得发白了。还有吃的,我说了给他做红烧肉,灶房已经在做了。哦对了,再给他放两天假,让他好好歇歇。
她把这些一样一样地数完,抬头看着裴言朔,像是在等他的意见。
裴言朔看着她那副认真算着给谢九赏什么的模样,嘴角那道弯在暮光里又深了一线,他伸手在她发顶按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似的不轻不重地压了压。
你说了算。他说。
安知鱼被他在发顶按了一下,弯着嘴角笑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暮色已经从橘红漫成了灰蓝,院子里的灯笼还没点上,整个前院笼在一种将暗未暗的、被日光的余温裹着的静谧里。
她扒着窗框看了一会儿,转回身来望着裴言朔,声音带着一种被暮色也染软了的尾调:王爷,你方才在写什么?
裴言朔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封刚写完的信,纸张还铺着没有收,墨迹在暮光里泛着微润的光。
他的手指在纸边轻轻敲了一下:调人的文书。多拨一队侍卫到你院子的外围布防。
安知鱼走回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那封文书上端正的字迹。
她没有伸手去碰,就那么看了两息,然后弯下腰在他侧脸上碰了一下,极快的一个吻,像一只啄了果子就缩回头的雀。
她直起身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点软乎乎的尾调:那我回屋等红烧肉了,王爷忙完了也来吃。
裴言朔偏头看着她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藕荷色的裙摆在门框边一闪,消失在廊下的暮色里。
他的目光在那道空了的门框上停了片刻,低头把桌上那封文书折好收进了信封里,封口的时候指尖在纸面上压了一下,嘴角那道弯在暮色里浅浅地挂着,像被什么温软的东西悄悄占住了一块位置。
喜欢入君怀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入君怀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