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春兰端着空药碗出去又进来，手里多了一碟子桂花糕。
她把碟子搁在床头矮几上，蹲下来帮安知鱼脱了鞋，把她的脚抬到床面上，又拉过被子盖到她腿上，动作又轻又利落。
安知鱼靠在床头，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安静了片刻之后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有点哑，带着病后那种软塌塌的尾调：春兰，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春兰正弯腰整理脚踏边那双被她蹭歪了的绣鞋，听见这一声问话动作顿了一下。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安知鱼，眼圈还是红的，嘴角努力弯了弯：王爷在江南办差呢，大概还有半个月就能回来了。王妃别急，好好养着身子，等王爷回来看到王妃好好的，什么都会好的。
安知鱼听了点了点头，手指在被面上轻轻抠了一下。
她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什么，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春兰，目光认认真真的：那王爷……对我怎么样？
春兰被她这句话问得愣了一瞬。
她看着安知鱼那张微微仰着的脸，额角的擦伤痂已经掉了大半留下一条极淡的粉色印子，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里头那层雾让她的目光看起来有一点点飘，像隔着一层没洗干净的窗纸在看人。
春兰在床沿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想了想才开口。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安知鱼的脸，而是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像是在整理什么层层叠叠的东西。
王妃，王爷对你特别好。奴婢在王府里待了这么多年，没见过王爷对谁那样上心过。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挑着说，你摔了手，王爷连夜让大夫来看，自己守着到后半夜。你出门被人欺负了，王爷抱着你上门去讨公道。你去山庄玩水，王爷跟着你在池子里泡了一下午。你夜里做噩梦，王爷就搂着你睡。
安知鱼安静地听着，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了一道浅浅的阴影。
她的手在被面下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目光落在春兰的手上。
春兰抬起头来看她，嘴角弯着，但弯里头有一点酸，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压住了。
王妃，虽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但王爷对你真的很好。等你见到他，你就知道了。
安知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垂着的眼皮抬起来，冲春兰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不大，浅浅的挂在嘴边，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安心还是别的什么的味道。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把下巴搁在被子沿上，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春兰站起来把桂花糕的碟子往她手边推了推，说王妃先吃点东西垫垫胃，待会儿还要喝第二遍药。
安知鱼伸手捏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她嚼着嚼着目光又飘向了窗外那棵石榴树的方向。
花还在开着，日光把花瓣照得半透明，红红的一片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嘴里含着桂花糕，腮帮子鼓着，目光透过窗纸落在那片晃动的红色上，看了很久。
春兰在门口跟管家低声说着什么，远处的院子里传来侍卫换防的脚步声，一声一声的，隔着几道墙传过来像隔着一层水面。
她把那块桂花糕咽下去了，又捏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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