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关山越没回房。
他去了车上,后座门刚关上,法蒂就从侧门小跑出来。
她换了件深色上衣,头发半干,站在车边,像只从夜里钻出来的小鹿。
“关先生,我想去找爸爸。他也许会回老码头。”她声音不大,带着点喘,“我在这里也没事做。求你了。”
关山越没说话,只透过车窗,往楼上看了一眼。
三楼那扇窗还亮着,灯影昏昏。
他脑子里还是下午她护着陈景深的模样,像根细刺,卡在喉咙里。
他越是想,越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惯着她了。
“上来。”他收回视线。法
蒂拉开门,轻手轻脚坐进后座,和他隔着一小片阴影。
阿K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没多话。
车开出院子时,法蒂小声说:“姐姐今晚可能睡不好。”
关山越睨她一眼,冷冷道:“你倒是会替她说好话。”
法蒂低下头,没再说话。
关山越越发烦躁,像人人都在和他作对。
车一直开到吞武里最大的夜总会。
这里比赌场更闹,更乱,门口灯红酒绿,男男女女像被灯油泡过。
阮红早到了,正坐在角落的U形卡座里,烟含在唇间,阿烈坐在她旁边,像条护食的年轻狼狗,谁也不看,只偶尔往她脸上瞥。
阮红见关山越来了,抬了抬下巴:“哟,这脸黑得,吃炸药了。”
关山越一屁股坐下:“别惹我。”
阮红笑,看见他身后的法蒂,挑了眉:“你他妈还真捡了个便宜妹妹。长得倒像你,眼睛更薄。”
关山越不接,只把烟点上。
法蒂乖巧坐在最边上,也不说话。
阿烈站起来,像要自我介绍,被阮红一手按下去:“没让你起。”
阿烈憋屈地坐下,脸色不太好看。
阮红朝关山越抬抬下巴:“说,谁把你惹了。能让关山越拉着张脸的,除了你那小雀儿,没第二个人。”
关山越吐了口烟:“我他妈就是不懂,她怎么就这么喜欢和我对着干。那傻子把她折磨成那样,现在倒好,她天天跟人屁股后头,当儿子一样护着。我踹一脚,她比刀扎了还疼。”
阮红慢慢道:“你那是踹一脚?你专往她心上踹。她哪痛你踩哪。你这种人,放在谁身边都难受。”
关山越冷笑:“她就不该对我有期待。”
阮红:“她要是没期待,早不跟你吵了。”
法蒂在旁边极轻地说:“姐姐是在意的。”
关山越像没听见,把烟头按进烟灰缸:“我出来就是图乐,不是听你们上课。”
阮红笑:“行啊,那给你找几个会笑的。”
她抬手,妈妈桑立刻凑过来,问要不要叫几个姑娘。
阮红又加一句:“有没有少爷。”
话没说完,阿烈已经站了起来,眼睛像要把谁捅穿。
阮红笑得不行,拍了他屁股一下:“坐好。又不是给我叫。”
阿烈脸涨红,站着没动。
关山越懒得看他们调情,摆摆手。
不一会儿,妈妈桑领进来四五个姑娘,个个白瘦,笑得跟糖丝一样。
阮红点了两个陪酒,另外两个就凑到关山越身边。
其中一个给他点烟,另一个往他杯里倒酒,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胳膊上。
关山越没躲,反而把酒一口灌了。
他忽然想,岑霜要是看到这一幕,会不会又冷着脸说“你去啊”。
他这么一想,心火更旺。
法蒂缩在一边,和这满场的人影格格不入。
阿K在门口站得像杆枪,眼睛一直没离开。
阮红和关山越碰了下杯:“你今晚别回去了。再吵下去,你非把她逼跑。”
关山越“嗤”了一声:“她要跑,我打断她腿。”
阮红笑:“那你先看看自己舍不舍得。”
关山越不说话了。
音乐很响,有人在笑,有人在跳舞。
他坐在一片酒色里,心里却比外头还空。一个姑娘把酒递到他嘴边,他瞥了一眼,突然就没了兴致。
他想起岑霜喝多了会皱眉,会软软地叫他“关山越”。
也就那一回。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坐在这里,像在和自己赌气。
而岑霜,说不定已经睡着了,连他在哪都不在乎。
法蒂像看出他的心情,轻轻道:“要不,回去。”
关山越看她一眼,没应。
只是把酒杯慢慢放下了。
音乐更响,像要把人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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