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第二天,太阳白晃晃的,照得满地水汽往上蒸。
院里那棵鸡蛋花树像被打了一层油,叶子亮得滴绿。
阿榜一早就去镇上买了猪骨和香茅,回来煮了一大锅肉粥。
厨房里白雾腾腾,香味蹿到后院,连门外看门的都咽口水。
关山越出来时已近中午。
他穿着黑T恤,头发半干,显然刚洗过澡。
阿榜把盛好的粥端到石桌上,又给哑犬递了双筷子:“阿琰,你这些天吃得比以前多了。嘴上的肉也算没白长。”
哑犬接过筷子,低声道:“早就不疼了。”
他夹了块猪骨,吃相仍慢,但比从前利落太多。
关山越睨他一眼,冷冷道:“能说话了就多吃点。别哪天又没命说。”
哑犬没接。
阿榜笑着打圆场:“山哥,霜霜呢?还没起?我给她留了半锅粥,还煎了蛋。”
关山越喝了口粥,眼皮都没抬:“还睡着。让她睡。昨晚累坏了。”
阿榜干咳一声,没再接。
哑犬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夹菜。
阿榜岔开话:“陈景深昨晚退烧了。就是还有点咳嗽。我让人守着,怕他半夜跑出来。他总说胡话,一句叫哥,一句叫妈。”
关山越冷笑:“盯着他。别管真傻假傻,过两天我腾出手来,慢慢试。”
阿榜点头:“我也这么想。可他现在那副样子,连鸡都不敢看。”
关山越不说话了,只把碗里的粥喝完。
太阳越升越高,院里的狗趴在水洼边伸着舌头。
岑霜还在睡。卧室的窗帘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角,阳光像一匹薄薄的金布,正好铺在她脸上。
她没醒,眉头却微微皱着。
她在做梦。
梦里江城还是老样子,楼道里有炒辣椒的呛香。
她推开门,她妈在厨房里喊:“霜霜回来啦?快洗手。”
她爸坐在阳台看报纸,豆豆在沙发上打游戏。
一切都没变。
然后她一转身,关山越就站在门口。
他高高大大,还拎着一袋水果。
他说:“我来看看岳父岳母。什么时候办酒。”
她急得跺脚:“谁跟你办酒!你走!”
他却忽然蹲下来,手放在她小腹上,笑得得意:“你都有了老子的种,不办也得办。”
她低头一看,肚子竟真的鼓了起来。
更荒唐的是,里头有软软的声音钻出来,一声声叫:“妈妈,妈妈。”
她吓得想跑,可脚像踩在沼泽里。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妈妈。”她猛地睁眼。
陈景深蹲在床边。
他洗了脸,换了件干净的白短袖,头发半湿,五官清秀,嘴角那颗含珠痣也清晰了。
他正小心翼翼拉着她的手,眼睛清亮得瘆人:“妈妈,你醒啦。”
岑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缩回手,把被子裹到下巴:“你怎么进来的!出去!”
她心跳还在刚才的梦里,连声音都是颤的。
陈景深没走,反而往床上爬了两步,眼巴巴看着她:“妈妈,我饿了。我好想你。你别赶我。”
岑霜不停地往床里挪:“别过来!你先下去,听到没有。”
陈景深停住了。
他像被她的语气伤了,嘴角一撇,竟有点委屈:“我醒了就来找你。我没吵你。真的。”
他像在求表扬。
岑霜脑子乱成一团。
她还没完全从梦里醒过神,眼前这张脸又和梦里那个叫她“妈妈”的声音叠在一起,像现实和噩梦串了门。
门外,有脚步声慢慢靠近。
岑霜看见那身影投在门缝下,停住了。
她屏住呼吸。
陈景深也像感觉到了,缩了缩身子。
下一瞬,门被推开,关山越站在那。
他背着光,脸隐在暗里,只有眼睛凉凉地扫进来。
先看岑霜,再看蹲在床边的陈景深。
他声音很淡:“你们在干什么。”岑
霜像被捉奸似的,心里一沉,竟说不出话。
陈景深回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低低叫了声:“叔叔。”
关山越走进来,像片阴云一点点压进这间亮堂的卧室。
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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