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清亮,字字铿锵:“你去开设一个专门的慈善账户,就命名为——‘红袖会’。”
账房上的流水,起初还得由你经手。
卓同书与萧公公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惊诧。
他们没料到,这看似不经意的安排,竟藏着如此深的城府。
“银钱进出,必须明明白白。”
陈小富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账目日后需分设两户,我要将这笔账彻底摊在阳光下。”
“若是不公之于众,旁人只会以为这些赈灾款最后都进了我的私囊。”
这番话一出,原本轻视的目光瞬间变得凝重。
蔡燕妮躲在屏风后,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终于看清了局势——那些女子,竟是青楼里的姑娘。
“该死的野种……”
她在心中咒骂,脸色阴沉如水,“竟然和那些贱婢打得火热!”
愤怒之余,更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嫉妒。
那些下贱的烟花女子,竟然肯为他掏空积蓄?他不过是个长得稍俊些的废物,如今倒是学会了如何收买人心。
愚蠢!简直是蠢不可及!
那么大笔真金白银揣在自己怀里不香吗?拿去填那群蝼蚁般的灾民?呵,一群穷鬼,给几个子儿就能打发,何必费这么大劲?
正思忖间,阿来匆匆闯入,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少爷,临安书院的江老夫子,还有梁记绸缎庄的东家梁老板,都在外头候着。”
阿来压低声音,难掩激动,“江老夫子说,书院也凑了些心意。
至于梁老板……他是来退您先前订麻布的定金的。”
蔡燕妮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僵硬。
粮商送粮,布庄退单,青楼献银,书院捐资。
短短三个月,这个被她视为蝼蚁的私生子,竟在临安城掀起如此巨浪,赢得了满城声望?
此子,心机深沉至此,简直令人胆寒!
若不趁早铲除,必成后患!
凤历十六年八月十七,临安城沸腾了。
那位素来吝啬如铁公鸡的王玉果,竟破天荒地敲锣打鼓,向陈公子无偿捐赠百万斤稻谷。
此时的粮价已飙升至平时的六倍,收购价高达十六文一斤。
折算下来,这一百万斤稻谷,价值整整一万六千两白银!
这不是拔毛,这是放血!是倾尽家财!
与此同时,昨夜映月岛义演的余温未散,另一波震撼接踵而至。
民众这才惊觉,原来商贾们的财富远超想象。
仅门票一项便入账二十万两,而那晚义演募捐的总额,更是骇人听闻地达到了四十三万余两!
这意味着,当晚在场的一万名观众,人均捐款超过四十两。
其中,梁记绸缎庄的梁齐峰豪掷一万两,独占鳌头;即便是垫底的,也捐出了二十两。
而城守大人捐出的三千两,仅仅是一条分水岭——三千两以上者,皆是临安商界响当当的人物。
残阳如血,将临安县的飞檐翘角染上一层肃杀的金红。
半夏茶楼内,人声鼎沸,茶香混杂着汗味与烟草气,在昏暗的光线中发酵。
“听说了吗?城守大人昨夜下了死令,凡有捐输者,大名必入县志,更将镌刻于北亭石碑之上。”
一声压低嗓音的议论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周围茶客的八卦神经。
“那梁老板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一万两白银砸下去,榜首位置稳如泰山。”
有人撇了撇嘴,语气中难掩酸意。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一声,手中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你懂什么?王老板此次豪掷百万斤粮食,折合银钱高达一万六千两!论财力,梁家那点积蓄还不够给王家提鞋!”
“吵吵什么?”
角落里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窗外熙攘的街道,“人家梁老板今儿个天不亮就去了花溪别院,这手笔,可比单纯送银子高明多了。”
众人一愣,纷纷探过头去:“怎么个高明法?”
“四十万丈麻布。”
那人竖起四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换算下来是四万匹。
市价一匹三百文,整整一万两千两!再加上那一万两现银,梁老板前后耗资两万两千两白银。
这一趟跑下来,榜首之名,梁家拿定了。”
夕阳余晖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这些茶客脸上,映照出他们或贪婪、或嫉妒、或幸灾乐祸的神情。
在这名利场中,每一个数字背后,都藏着人心算尽的算计。
而在茶楼最角落的阴影里,钱士林牵着孙子钱四两,如同一尊沉默的石雕, ** 良久。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喧嚣散去,爷孙俩才起身登上停在门外的马车。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向着庆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烛火摇曳,钱士林睁开浑浊却深邃的眼眸,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看到了吗?这就是‘名’的力量。”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