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富热情相迎,姿态放得极低。
坐在角落的王玉果并非第一次见到陈小富,但这却是蜕变后的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审视对方。
看着眼前这个谈笑风生、春风得意的年轻人,王玉果心底恨意翻涌,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可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抹谄媚至极的笑容。
王玉果神色郑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语气中满是敬畏:“陈公子折煞草民了。
草民王玉果,见过陈公子。”
身为开阳神将府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又是花溪别院名正言顺的少爷,陈小富身上的光环绝非他这区区粮商所能企及。
这份身份带来的压迫感,让王玉果不敢有丝毫怠慢。
“实不相瞒,令郎曾提及公子救下万余灾民的壮举。”
王玉果目光诚恳,侧身向身旁的大管家递了个眼色,“受公子善行感召,犬子决意略尽绵薄之力。”
大管家心领神会,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双手捧至陈小富面前。
王玉果继续说道:“草民家业虽薄,却也是做粮食生意的。
面对那成千上万嗷嗷待哺的灾民,光靠救济恐怕难以长久。
原本犬子想直接送上一万担口粮,但又担心公子府库不足,无法妥善安置,这才想出以账簿代实物之法……”
一万担?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在场众人的耳畔。
换算下来,这便是整整百万斤的口粮!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蔡燕妮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住一旁的王子贤;捂着额头、面色苍白的陈宥宁也顾不得疼痛,惊疑不定地看向陈实;而陈实则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内情——就在片刻前,他还为这批粮食的存放问题焦头烂额,万万没想到,那位临安城出了名的铁公鸡王玉果,竟会如此阔绰。
即便按最廉价的糙米计算,十六文钱一斤,这一万担粮食也价值一万六千两白银!
更关键的是,如今银根紧缩,粮价飞涨,许多粮商正如饿狼般囤积居奇,有钱未必能买到如此巨量的存粮。
陈小富看着手中的账簿,心头震撼不已。
王子贤此举,不仅是雪中送炭,更是替他解了燃眉之急。
有了这批粮,灾民们至少不用啃树皮、吃米糠。
若将这批粮分摊下去,每人能有八十斤左右,再加上他兜里那十余万两银票,这个寒冬,总算能熬过去了。
“这是提取凭证,凭此账簿,可在草民名下所有铺面随时支取,直至清账为止。”
王玉果恭敬地说道。
陈小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连连拱手:“多谢子贤兄!多谢伯父!你们这是救命之恩啊!”
他转身招呼仆人:“来来来,上茶!”
话音未落,小厮阿来匆匆步入厅堂,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少爷,红袖姑娘求见,她说……给您送银子来了!”
蔡燕妮闻言,心脏猛地一缩,瞳孔骤然大张。
这又是什么情况?
只见大门处光影晃动,一群身着华服的妙龄女子鱼贯而入,衣香鬓影,莺声燕语。
而在她们身后,跟着三名男子。
其中两人陈小富并不陌生,正是卓记钱庄的大掌柜卓同书与掌柜吴邃。
至于另一位,则是连蔡燕妮都未曾见过的生面孔。
人群如潮水般涌过,却无一人驻足。
所有的目光,包括那些盛满春意的眼眸,皆死死锁定在凉亭 ** 那个男人身上——陈小富。
蔡燕妮站在暗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她不信邪。
真的不信邪。
为了这一场“斩草除根”
的行动,她可谓孤注一掷。
趁开阳神将远赴白羊城之际,她带着府中精锐侍卫,火急火燎地杀到花溪别院。
路途上,她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种局面,最终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除非老夫人亲自出面庇护,否则这个私生子必死无疑。
既然老夫人不在,那便不能给她任何机会。
抵达别院后,她没有去东院碰运气,而是直奔南院。
她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扼杀在摇篮里,一切麻烦都将烟消云散。
然而,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两个看似不起眼的护卫,竟以碾压之势轻松击溃了她派出的十名顶尖侍卫。
即便如此,蔡燕妮并未退缩,反而在心中冷笑,想着待会儿召集剩余的九十人,定要将这败类碎尸万段。
可就在她准备撤离的间隙,眼前的景象彻底粉碎了她的认知。
那个本该人人喊打的私生子,此刻竟被簇拥在中心。
四周姑娘们脂粉香浓,笑靥如花;身后的几个男人更是春风得意,满脸堆欢。
蔡燕妮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
这怎么可能?
这败家子到底使了什么妖法?户部的粮库早已空虚如洗,他竟还有余力收留灾民?不,不仅仅是灾民。
从这些人的反应来看,这简直是全城的风向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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