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低沉而戏谑,在这静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蔡燕妮,仿佛在看一个小丑表演。
“我曾经以为,你会做出一些愚蠢的决定。”
陈小富背负双手,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我万万没想到,你的愚蠢竟然突破了人类的认知极限。”
“规矩?”
他嗤笑一声,字字诛心:“你若真懂规矩,此刻就该去东院,恭恭敬敬地给老夫人请安,而不是在这里,当着全家人的面,无视丈夫的母亲,践踏陈府的家法。”
蔡燕妮身子一僵,脸色涨红,一时语塞:“你……本夫人处理完这逆子,自然会去……”
“自然?”
陈小富猛地起身,周身气势爆发,如同一头苏醒的巨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大夫人。
“长幼有序,这道理连三岁孩童都懂,你莫非是装聋作哑?”
陈小富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如刀,直刺对面面色铁青的蔡燕妮:“方才我那一掌拍在陈宥宁头上,便是为了让他清醒清醒。
我是他兄长,在他眼里,我便是半个父亲。
如今一个做儿子的,竟敢对‘父亲’龇牙咧嘴、指手画脚……大夫人,您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儿子的孝道吗?”
这句话如同一记响雷,瞬间炸得蔡燕妮脸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看似落魄的男人,心中惊涛骇浪:那个传闻中废柴不堪的私生子,眼底那股子寒意与锐利,绝非作假!临安送来的密信所言,竟是真真切切的威胁。
必须立刻抹杀,绝不能留活口!
“好一张伶牙俐齿!”
蔡燕妮强行压下怒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就是你对长辈的嘴脸?就凭你这副德行——来人!拿下!若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十名侍卫齐刷刷拔刀,寒光凛冽,杀意沸腾。
角落里的陈宥宁捂着肿起的额头,阴恻恻地冷笑;而一旁的陈若雨则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不想看大哥死去。
记忆回溯至三岁那年花溪别院的蝉鸣声中,是这个男人带着她们捉蛐蛐、观蚂蚁,那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暖色。
尽管二哥骂他是傻子,母亲视他为耻辱,但在那充满流言蜚语的帝京,在她心里,这个从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大哥,始终亲切无比。
虽非同母所出,却流着一样的血。
更何况他远在临安,对身为开阳神将府掌权者的母亲构不成任何威胁,为何要赶尽杀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的娇喝撕裂了凝滞的空气:“慢!”
陈小富微微侧目,视线穿过森然刀阵,落在了那个少女身上。
此时的陈若雨,早已褪去昔日流鼻涕的黄毛丫头模样,亭亭玉立,眉眼间尽是灵动。
这一瞬,他甚至恍惚了一秒。
“娘亲,女儿以为……”
陈若雨试图上前劝阻。
“这里不需要你的妄言,退下!”
蔡燕妮厉声打断,眼神冰冷如霜。
然而,陈若雨并未退缩。
相反,她猛地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群侍卫。
风声呼啸,她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目标只有一个——
“大哥!快跑!”
她嘶声力竭,眼眶通红,“去找祖母求援!”
直到此刻,陈小富才恍然明白,这个不顾生死冲出来的女孩,竟真的是自己的妹妹。
看着妹妹惊慌失措的模样,陈小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当然不会跑。
陈若雨跌跌撞撞冲进凉亭,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却见自家大哥依旧站定原地,神色淡然得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你疯了吗?”
陈若雨急得快要哭出来,“不跑的话,即便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陈小富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凌乱发顶,语气轻松戏谑:“傻丫头,刚才那句‘大哥’,叫得挺顺耳。”
陈若雨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陈小富的目光越过茶盏,落在那位端庄却难掩焦灼的大夫人身上。
一声轻叹从他喉间溢出,带着几分戏谑与无奈:“你生了个不成器的儿子,却养出这般通透懂事的女儿。
这份反差,真是让我左右为难。”
这话一出,周遭空气仿佛凝固。
无人能读懂这其中的深意。
蔡燕妮心头微凛,但面上仍强撑镇定。
她眯起双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陈小富的脸庞,冷笑道:“怎么?你是想用若雨来要挟我?”
话音未落,她便转头厉声呵斥陈若雨:“还不快滚回来!”
陈若雨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恐惧在她眼底蔓延,她怯生生地望向那个被称为“大哥”
的男人:“大哥……”
陈小富伸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别怕,有我在。”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从不屑于用威胁这种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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