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取一半收成。
对于这群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佃农而言,这无异于神迹。
昔日地主豪强剥削至仅剩两成口粮,而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陈公子,竟愿与他们平分秋色?甚至承诺无需向官府缴纳赋税!
江南少有大灾,但这并非回乡的理由。
回去?那是奢望。
千里跋涉,黄河决堤如虎狼环伺,谁敢保证明年不会重演举族逃难的惨剧?且那固定的良田早已被瓜分殆尽,即便开垦荒地,一旦见粮,官府必以“官田”
之名收回。
所谓落叶归根,不过是无枝可依时的无奈挣扎。
与其在那未知的故乡担惊受怕,不如在此处赌一把未来。
看着陈小富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灾民们心中暗想:这般皮囊,定是心善之人。
给好人当牛马,总好过被恶鬼鞭笞,或许还能多讨一口热饭。
没有激烈的辩论,没有漫长的权衡。
只需几句轻描淡写的许诺,这群最底层的蝼蚁便彻底折服。
陈小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世人皆道他是菩萨心肠,殊不知,这世间哪有无私的善意?
他要的不是名声,而是廉价且绝对忠诚的劳动力。
灾民有了活路,他得了根基。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日头渐高,热浪翻滚。
陈小富不耐暑气,随手将烂摊子丢给身旁憨厚的张大牛,转身朝城门走去。
而在高高的城楼之下,一抹红衣身影静静伫立。
红袖姑娘倚在门框旁,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眸光微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红袖眼波流转,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眼神里的春意几乎要溢出来:“活菩萨,您既然有这般渡人的神通,怎的就独独不救一救小女子呢?”
陈小富嘴角微抽,心底暗骂一句,面上却强撑着淡定:“贫道擅长的是超度那些不守清规的小妖精。”
红袖轻哼一声,身子微微前倾,风情更甚:“那不知菩萨打算用何种法门来‘超度’我?”
陈小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那股燥热,干咳两声转移话题:“腹中饥火难耐,先寻个清净地儿填饱肚子再说。”
红袖撇了撇嘴,佯装不满:“真是扫兴。
那你想吃些什么?”
“肉!唯有肉食方能抚慰我这颗躁动的心!”
……
庆园之内,静谧无声。
钱士林目光缓缓扫过桌案上的五碟菜肴,最终定格在对面葛子健那张堆满笑意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老了,口味便淡了,唯独这满桌荤腥,实在不合老夫心意。”
葛子健闻言,连忙起身赔笑,姿态谦卑到了极点:“钱老恕罪,是晚辈思虑不周。
想着四两正是抽条长个儿的年纪,得多吃些长力气的荤食。
晚辈这就吩咐闻香楼再送几道素菜来,以全孝道。”
钱士林并未接话,只是摆了摆手,转头看向在一旁恭候的钱四两。
这孩子自幼随他在临安长大,如今已是十六岁的少年郎,眉眼间已有了几分钱林山的影子。
“四两。”
钱四两立刻躬身行礼,动作熟稔:“孙儿在。”
“今日书院里未瞧见你身影,这是去了何处?”
钱四两垂首答道:“孙儿去了一趟临安书院,随后又去了南门方向。”
“哦?既如此,坐下吧,边吃边说也不迟。”
“谢爷爷。”
爷孙二人落座。
葛子健上前拍开酒坛泥封,琥珀色的酒液溢出醇香。
他先是斟满一杯捧至钱士林面前,随即又迟疑片刻,为自己也倒了一杯。
“钱老,”
葛子健双手举杯,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得意,“昔日一位从集庆来的故交,特意赠予晚辈几坛正宗的富春酒。
晚辈深知,相比于如今风靡京城的千里醉,前辈向来偏爱这口陈酿。”
“据故人言,此酒窖藏整整二十载,乃是长乐三年的佳酿,还请前辈品鉴。”
说罢,他又将另一杯酒轻轻置于钱四侧面前的桌上,语气随意却透着试探:“四两也已束发,尝尝无妨。”
钱士林瞥了一眼孙子,未置一词,这便是默许。
葛子健见状,心中大定,入座后一边给钱四两夹菜,一边看似闲聊般开口:“钱老,河南道的流民大军,已然抵达临安城外。”
钱士林端起酒盏,轻抿一口,细细品味片刻,淡淡道:“酒是好酒。
你能有心思在此陪我这糟老头子对饮,想必那些灾民的安置事宜,都已处理妥当了吧?”
葛子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多亏了陈小富公子,否则晚辈哪能有这份闲情逸致。”
钱士林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不动声色地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猪头肉,慢条斯理地说道:“即安……他是打算在城外设粥棚施粥?”
“岂止是施粥那么简单!”
葛子健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