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首,目光扫过身旁面色凝重的同窗,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世人皆爱以口舌 ** ,以为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嘈杂的水声与风声。
“然而,才华这东西,长在骨血里,不是靠几张嘴就能抹杀的。
若真因几句闲言碎语就乱了方寸,终日忙于辩解、急于自证,那才是真正的大愚蠢。”
“本公子向来是一笑了之。”
话音一转,他看向一旁的梁书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方才梁兄所言,深得我心。”
“读书为何?”
这个问题抛出来,瞬间让周围的学子们哑然。
“非为锦绣文章,非为名垂青史。”
陈小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而是为了明事理,辨是非。”
“诗词歌赋,确实能陶冶性情,甚至能换来金银俗物。
但在宏大的家国叙事面前,这些不过是细枝末节。”
“当然,若是能写出激荡人心的热血诗篇,唤醒沉睡的斗志,那另当别论。”
他的语气骤然沉冷,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一个王朝,一个民族,真正的脊梁是什么?”
“对内,是建立相对公平的秩序;对外,是拥有碾压一切的武力。”
“刚才那位孙兄说,我会遭到报复。
不错,他说对了。”
陈小富顿了顿,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凉薄。
“但我之所以被针对,并非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被我揍的那个人,背景太深。”
“那种背景,叫特权。”
“特权凌驾于律法之上,让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横行霸道,视平民如草芥。
这便是不公!”
“面对这种不公,退让?绝无可能。”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逐渐惊恐起来的年轻面孔,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那个被我打趴下的纨绔,名叫潘青云。”
“当今左相的亲孙子。”
此言一出,周围死寂一片。
无数道目光中,敬畏、恐惧、震惊交织在一起。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陈小富将这些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满是戏谑。
“瞧瞧,这就是权贵的魔力。”
“只要报出左相的名头,你们便本能地感到胆寒。
为什么?”
“因为潘青云本人并无多大能耐,真正让你们害怕的,是他身后那个高高在上的爷爷。”
“他是人,我也是人,你们也是人。”
“凭什么他就高人一等?凭什么他的姓氏就能成为免死金牌?”
“这不公平,而且荒谬至极。”
陈小富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使命感。
“至于这世道究竟错在哪里,诸位日后多读些书,多思考一些事情。”
“待你想通了其中的症结,再去思索该如何打破它。”
“我期待有一天,你们之中有人能金榜题名,入朝为官。”
“届时,若还记得今日这番话,便去试试,试着去改变这浑浊的现状。”
“切记,万不可让自己活成另一种怪物——穿着官服,便令国人闻风丧胆的酷吏。”
“我希望看到的,是你们成为那种令奸佞小人胆寒、令敌国宵小畏惧的国之柱石!”
“唯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民族脊梁’四字,才是一个国家真正的魂魄。”
最后一句落下,江面上只剩下水拍船舷的哗哗声。
摇船的艄公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月色下,少年挺拔如松,周身散发出的气场,竟让李三秋等人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敬。
那一刻,他们在陈小富眼中的身影,已然不再是那个看似顽劣的纨绔子弟,而是一位尚未加冕的王者。
这番言论如惊雷炸响,却未激起半分涟漪,只留下一片死寂的茫然。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的认知壁垒正在崩塌又重建。
百姓畏官,下级惧上,这本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左相位极人臣,权倾朝野,按理说该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可眼前之人谈起的却是“相对公平”
与“社会秩序”
。
若真到了人人平等的境地,那高高在上的官僚体系岂不成了笑话?至于什么民族脊梁、国家之魂,太过宏大虚无,远超这些市井之徒的理解范畴。
思绪还停留在半空,脚下的船只已稳稳停靠在岸边。
陈小富率先迈步登岸,身后的李三秋等人如梦初醒,这才回过神来。
“陈公子也是去赏月楼?”
有人试探着问道。
“正是。”
陈小富脚步未停。
“巧了,我们也去。
书喻兄做东,说是红袖姑娘放出话来,谁能献上一首入眼的词作,她便为谁舞一曲。”
那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既然陈公子在此,我等便不敢奢求姑娘亲舞,只当凑个热闹,借光吃酒罢了。”
陈小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大手一挥:“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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