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夜深人静时,老黄才会偷偷起身,远远眺望那山上彻夜不熄的火光,或是从张大爷口中拼凑出一些片段。
如今,在他心里,少爷早已不再是凡人,而是受仙人点化、掌握通天术法的存在。
见陈小富走来,老黄并未起身,只是顺手将身旁的酒囊抛了过去。
陈小富稳稳接住,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喉间一阵辛辣,随即泛起苦涩。
度数极低,顶多二十度,难喝至极。
酿酒之事暂且搁置,眼下的当务之急并非陈酿,而是人手。
“老黄,我想在村里挑出一百号精壮,组建一支护卫队。
你觉得谁有资格做教头?”
陈小富漫不经心地问道,目光却紧紧锁住老者。
老黄脚步一顿,满脸错愕:“少爷这是要养私兵?究竟所为何事?”
“没什么大出息,”
陈小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中透着几分戏谑,“也就是图个乐子,练练筋骨。”
老黄眯起浑浊的老眼,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既然少爷有此雅兴,老奴便去寻一位退伍的武夫来充数。”
“不必太复杂。”
陈小富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你只管把人带来见我。
至于怎么操练那一百人,我有我的法子,到时候我自会向那位教头交底。”
老黄心头巨震。
那位隐世不出的白胡子老怪,竟真的倾囊相授?这变化未免太大了些。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恭敬应道:“遵命。
只是……老夫人今日归家了,少爷是否要先去东院请安?”
提到这两个字,陈小富眼中的慵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奶奶回来了?”
“我去沐浴更衣,稍后便去东院用膳。”
转身跨入南院大门的那一刻,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怀中正揣着那份以性命为代价、从齐国死士手中换来的无名秘籍。
那种即将掌控力量的渴望,如同野草般在心中疯狂滋长。
他迫不及待想要验证,自己如今的身手,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
东院,幽静深邃的后花园。
凉亭之中,庄轻蝶端坐于石凳之上。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此刻,那些皱纹里填充的不是沧桑,而是近乎溢出来的慈爱与欣慰。
她刚刚听完陈临渊绘声绘色的讲述。
对于孙子离开这段日子的种种行径,这位历经风雨的老夫人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才华横溢,杀伐果断。
那个曾经唯唯诺诺、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废物孙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敢于动手打人的狠角色。
若是旁人或许会担忧家族安稳,但庄轻蝶不同。
她骨子里流淌着江湖人的血液,比起那些只会读书写字的酸儒,她更欣赏这种带着力量的锋芒。
至于瓦泥山上那些所谓的“捣鼓”
,在她眼中不过是孩童过家家般的消遣,只要能比斗蛐蛐、看蚂蚁更有意义,随他去便是。
“听说,你梦到了一位白须长者,还受了他抚顶之恩?”
庄轻蝶抿了一口茶,看似随意地问道。
陈小富面不改色,顺势斟满一杯茶递过去,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托奶奶的福,孙儿命硬,这都是您平日积善行德得来的庇佑。”
这话听得庄轻蝶心里跟抹了蜜似的。
瞧瞧,这才是她喜欢的乖孙!以前怎么就傻得让人心疼呢?
定是仙人指路,点化了心性!
她愈发觉得欢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这也是你的造化。
如今你脱胎换骨,自然是好事一桩。
但凡事皆有阴阳两面,树大招风,这份‘特别’恐怕也会招致不少麻烦。”
接过茶盏,庄轻蝶神色肃然:“钱士林打算为你求一道护身符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陈小富微微点头。
“不管那道护身符能否求来,奶奶都要提醒你一句,”
庄轻蝶目光如炬,直指核心,“关于他举荐你入朝为官一事,切莫抱太高期望。
那多半是镜花水月。”
陈小富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疑惑:“可是那天在庆园,钱老先生信誓旦旦,言之凿凿,难道是在诓骗我?”
庄老太太指尖轻叩茶盏,杯盖刮过瓷壁,发出细微的脆响。
帝京那一遭,她虽见过女皇陛下,也提过你脱胎换骨的事,但对方反应冷淡,只淡淡回了句“朕知道了”
。
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倒像是一粒石子投入深潭,连涟漪都懒得泛起。
如今不同往日。
钱士林的信笺里,把你这少年英才夸上了天,说是才情堪比大儒。
女皇若是见了这等人才,难免会生出惜才之心,届时你若真能破格入仕,这护身符便有了几分真实效力。
“这话不假。”
老太太放下茶盏,目光如炬,穿透了氤氲的茶雾,“但你要明白,即便女皇真的青睐于你,这不过是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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