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山悬浮在云端之上,周天紫气缓缓流转,将整座山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暗尘站在山巅,望着冥河和轩辕红月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那座城池的轮廓在云层下若隐若现,城中的人声隐约传来,混杂着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闹声——那是人间的声音,是红尘的声音。
他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面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那是离别的怅然,是前路的凝重,也是宿命的清醒。
冥河和轩辕红月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中,但他仿佛还能看见他们。看见冥河那重重点头的模样,看见轩辕红月那坚定而温柔的眼神。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牵绊,是他从那个雨夜开始,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温暖。
“好好珍惜眼下的时光吧。”
他对自己说过的话,此刻在自己心中回响。是啊,眼下的时光——那些可以并肩而行的日子,那些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对方的日子,那些不必伪装、不必算计、不必时刻警惕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已经所剩无几了。
暗尘收回目光,转身向玉京山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很轻,踏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沉稳而坚定。他走过那片灵田,灵田中的药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走过那片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如同低语。他走过那道瀑布,水声轰鸣,水雾弥漫,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彩虹。
他来到玄天宝树的独立空间。
巨大的古树依旧矗立在中央,枝叶繁茂,流转着淡淡的光芒。那少女依旧绕着树干行走,背着那巨大的剑匣,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已经这样走过了千年,还要再走千年。那老者依旧盘坐在棋局前,看着那黑白棋子,仿佛在思考着某个永远解不开的谜题。
暗尘走上前,在那老者身边停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棋局。黑白二气在棋盘上缓缓流转,如同阴阳交替,如同生死轮回。
“要走了?”老者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抬头。
“嗯。”暗尘轻声应道。
“去哪里?”
“九幽之地。”
老者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起头,看了暗尘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担忧,也有一丝——了然。
“那是魔族被放逐的地方。”老者的声音变得低沉,“那里的环境,比你想象的更加恶劣。那里的魔气,比你想象的更加浓郁。那里的存在,比你想象的更加危险。”
“我知道。”暗尘的声音很平静。
“你不怕?”
“怕。”暗尘的回答让老者微微一愣,“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老者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是啊,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可怕的。”他低下头,继续看着那棋局,“你走之前,再下一盘吧。”
暗尘看着那棋局,嘴角微微上扬。“好。”
他在老者对面坐下,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那落子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空间中格外清晰。老者拈起一枚黑子,同样落下。两人就这么一子一子地下着,没有言语,没有交流,只有那清脆的落子声,在这空间中回荡。
那少女依旧在行走,仿佛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一切。但她的脚步,似乎慢了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暗尘落下最后一子。那棋盘上,黑白交错,阴阳分明,如同一幅完整的画卷。老者看着那棋局,沉默良久,然后缓缓点头。
“你的棋,比以前更好了。”
“是您让我的。”暗尘站起身。
“不,”老者摇头,“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他看着暗尘,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虚实之变已成,你的两仪生灭阵,已经趋于完整。但你要记住,阵法终究是外物,真正的力量,来自你的内心。”
暗尘沉默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他转过身,向空间外走去。那少女依旧在行走,但就在他经过她身边的瞬间,她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很淡,如同风中的落叶。
“活着回来。”
暗尘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然后,他走出了这片空间。
玉京山在虚空中缓缓移动,向着北域的方向驶去。暗尘站在山巅,手中掐诀,将玉京山的大小收缩到极致,化作一道流光,穿梭在云端之上。他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北域——那是人族五大域中最北端的一域,也是最荒凉、最寒冷、最贫瘠的一域。那里终年被冰雪覆盖,寒风呼啸,万里冰封。那里没有繁华的城池,没有富饶的灵田,没有熙攘的人群。那里有的,只有一望无际的雪原,只有连绵不绝的冰山,只有那刺骨的寒风和永不停歇的暴风雪。
而九幽之地的入口,就在北域的最北端——热河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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