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不再是那空旷死寂的阶梯与云海。
而是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又宁愿永世遗忘的地方。
……丹房。
不,不是普通的丹房。
是位于上界某处绝密禁地,以星辰为碳,以光阴为火,耗费了无数珍稀到足以引发大能血战的天材地宝,布下了逆转阴阳、窃取造化之机的禁忌大阵,只为了炼制那一枚传说中的——回天逆命丹!
无心的“意识”,或者说,是这段深埋于他与本体萧尘共享记忆最深处的“烙印”,此刻如同被强行拖拽出来的囚徒,被迫再次“经历”这炼狱般的场景。
他看到“自己”(更准确说,是本体萧尘的全盛形态,黑发如墨,眼眸深处蕴藏着无尽星海与寂灭魔意,气息巍峨如魔神临世,却又带着一种不惜一切的疯狂与疲惫)正立于大阵核心。
九尊形态各异、气息古老恐怖的丹炉虚影环绕着他,炉中燃烧着颜色各异的禁忌火焰:幽冥鬼火、红莲业火、太阳真火、太阴冰焰……每一种都足以焚山煮海,此刻却被强行拘束,萃取着悬浮在中央那团混沌氤氲、仿佛孕育着一个小世界的“丹胚”。
丹胚之中,隐约可见一道虚幻却无比熟悉的女子身影轮廓——姬玄雾!她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却毫无生机,如同沉睡在琥珀中的绝美精灵。
萧尘(无心共享着他的视角与感受)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不断有暗金色的血迹渗出,滴落在地,瞬间被阵法吸收,化为维持火焰的燃料。他的气息起伏不定,时而强盛如渊,时而微弱如烛,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为了凑齐材料,他踏遍了诸天禁地,与古老存在交易,甚至不惜以身犯险,闯入时空乱流;为了维持这逆天阵法,他燃烧了本源精血,透支了未来道途。
但他眼中,只有那丹胚中的身影,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要将她从永恒沉寂中拉回来的疯狂信念!
“快了……玄雾……就快好了……等我……”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破碎,却温柔得令人心碎。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丹胚即将彻底成型、药香弥漫仿佛要引动天地庆贺的刹那——
“轰隆——!!!”
禁地上空,原本被重重阵法遮掩、稳固无比的空间,被一股难以想象的伟力,硬生生撕裂开一道横亘天际的巨大裂缝!
裂缝之中,仙光璀璨,道音轰鸣,数道散发着凌驾众生、漠视万灵恐怖气息的身影,缓缓踏出!他们的面容模糊在无尽的光辉与道则之后,唯有那冰冷的、不含丝毫情感的眸光,如同审判之剑,落在了下方丹阵之中,落在了萧尘身上,更落在了那即将成型的回天逆命丹上!
“逆天改命,扰乱轮回,窃取造化……当诛!”
冰冷的宣判,如同九天律令,带着无可抗拒的威严与杀意,响彻天地!
“滚——!!!”
萧尘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目瞬间赤红如血!积累到极限的疲惫、伤痛、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化为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与杀意!他不顾一切地催动残存的、已然濒临崩溃的魔帝本源,强行引动大阵剩余的所有力量!
“魔临·万古寂!”
漆黑的魔焰冲天而起,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神虚影,手持寂灭之剑,斩向苍穹裂缝!与此同时,他拼尽最后力气,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蕴含着空间挪移与绝对守护法则的玉佩,射向丹胚中姬玄雾的虚影!
“带她走——!!!”他用尽灵魂之力嘶吼。
然而,那几道身影太强了。他们只是轻轻抬手,天地法则便为之扭曲、凝固!寂灭魔剑崩碎,魔神虚影哀嚎消散。恐怖的攻击余波如同灭世海啸般席卷而下,瞬间将萧尘吞没!他如断线风筝般坠落,浑身骨骼尽碎,魔血染红了身下的大地,气息微弱到近乎消散。
但他挣扎着,用最后一丝清明,死死盯着那枚玉佩。
玉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光芒,形成一个绝对守护的结界,将丹胚和姬玄雾的虚影包裹,抵挡住了大部分毁灭性的冲击,并开始闪烁,即将进行超远距离的空间跳跃!
成功了?至少……玄雾有机会……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眼前的一幕,彻底击得粉碎!
只见那即将被传送走的守护结界内,一直紧闭双眸、毫无生机的姬玄雾虚影,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苏醒的眼神。那眼神空洞、悲伤,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生死的眷恋与决绝。她“看”向了下方倒在血泊中、气若游丝的萧尘。
然后,在无心(萧尘)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在结界即将完成传送的最后一瞬——
姬玄雾的虚影,做出了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动作。
她伸出虚幻的手,轻轻……捏碎了那枚即将成型的、散发着磅礴生机与逆转之力的回天逆命丹!
不是吞服,不是炼化。
是捏碎!
将无数心血、无尽希望、逆转生死的唯一可能……亲手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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