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三个月。
在浩瀚无垠的历史长河中,九十多个日夜不过是翻动羊皮纸卷轴时,指尖无意间带起的一缕微风,短暂得连让墨迹完全干涸都做不到。然而,对于塞尔努斯大陆的政治版图而言,这三个月,却犹如一场颠覆了所有物理与魔法常识的十二级狂暴飓风。
它足够让一个原本只会粗暴咆哮、充斥着劣质麦酒、强暴与劫掠的土匪窝,在一双看不见、却操控着规则之线的小手的肆意揉捏下,彻底褪去那身肮脏的雇佣兵破皮袄,蜕变为一台披着刺目神圣外衣、高呼着信仰口号的恐怖战争机器。
黑之城,这个昔日黑暗精灵的耻辱烙印,如今已经在地图上被强行抹去了旧名,换上了烫金的全新称谓——“神圣奥古斯塔帝国”国都。
在城市的最中央,昔日杂乱的黑市与奴隶围栏被付之一炬,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拔地而起、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傲慢姿态俯瞰着芸芸众生的大教堂。
这座建筑的诞生,本身就是一场用血肉浇筑的惨绝人寰的悲剧。数以十万计的战俘与奴隶,在镶嵌着倒刺的皮鞭抽打下,如同工蚁般日夜搬运着沉重的花岗岩。他们干瘪的肌肉在超负荷的重压下撕裂,指甲剥落,鲜血渗入粗糙的石缝。那纯白无瑕的大理石基座下方,填埋着无数因力竭而倒下、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累累白骨。
然而,当高达百尺的哥特式尖塔穹顶最终合拢,当那道耀眼得几乎要刺穿视网膜的“圣光”,从尖塔顶端的十字徽记上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笼罩住整座王城时,所有的血腥味、肌肉撕裂的哀嚎以及底层奴隶的绝望,都被这层虚伪至极的圣洁光晕完美地掩盖了。
伊可莉丝,这位代表着地球历史上千年教延文明意志化身的娇小少女,此刻正站在新建大教堂那绘满末日审判图景的穹顶长廊下。
初冬的夜风如刀刃般刮过百尺高空,卷起她那头犹如流淌水银般的银白色长发。她身上那件重工刺绣、镶嵌着无数细小圣晶石的华美教皇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双犹如蓝宝石般深邃、瞳孔深处透着一抹神秘紫晕的眼眸,正漫不经心地俯瞰着下方那片由黑曜石铺就的巨大广场。
广场上,那些被她仅仅用了几点指尖漏出的高阶光系魔法、再配上几句云山雾罩的谶语,就轻易洗脑召唤而来的所谓“圣徒”与“圣战骑士”们,正密密麻麻地跪伏在地。
他们用额头疯狂地撞击着冰冷坚硬的石板,直到撞出血印,任由鲜血顺着鼻梁流淌,却依然狂热地亲吻着沾染了泥土的地面。他们嘶哑的喉咙里发出毫无理智可言的赞美诗,为了一个虚构在云端的信仰,为了伊可莉丝随口画出的一张“死后升入神国”的空头支票,随时准备像没有痛觉的血肉炸弹一样,将自己廉价的生命投入绞肉机中。
“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被本能欲望和无脑狂热支配的杂鱼呢。”
伊可莉丝的嘴角缓缓向上牵扯,勾起一抹带着三分悲悯、七分毫不掩饰的嘲弄弧度。她伸出一根白皙如葱段般的手指,百无聊赖地在那雕刻着天使羽翼的石质栏杆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清脆声响。
每一声敲击,都仿佛踩在下方数万名狂信徒的心跳节拍上,那是独属于高维意志操控低维生物的绝对律动。
她的目光越过广场上升腾的祈祷熏香,穿透黑之城外围那绵延数十里的军营篝火,投向了更遥远的大陆腹地。在她的脑海中,一幅已经被彻底浸透了鲜血、被强行改写了边界线的塞尔努斯大陆地缘政治版图,正在如同一卷羊皮纸般缓缓展开。
十分之一的塞尔努斯大陆。
仅仅用了三个月,这片广袤无垠、曾孕育了无数古老家族与城邦的土地,就这样被她用那本在梵蒂冈地下档案馆里流传了千年、浸透了阴谋与权术的无字宝典,犹如探囊取物般轻松地收入了囊中。
这其中的手段之利落、逻辑之缜密、兵不血刃的程度,足以让这片落后大陆上任何一位自诩为战略大师的将领,在看过复盘沙盘后,羞愧到用生锈的铁剑抹开自己的脖子。
南方的那个一直仰着下巴、自诩为大陆信仰绝对正统的主教国,在目睹了伊可莉丝降临的威光后,崩溃得最为滑稽。
那一天,当伊可莉丝独自一人站在两国交界的山丘上,仅仅是随手一挥,释放出那不带一丝世俗杂质、甚至能直接引发空气中游离魔法元素产生“神迹共振”的绝对“圣光”时,那宛如超新星爆发般的纯净威压,瞬间碾碎了主教国引以为傲的结界。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满脸老年斑的大主教们,在目睹了真正的维度差距后,连一丝一毫抵抗的勇气都没能生出。他们那由名贵丝绸制成的长袍被冷汗彻底浸透,双腿如同失去了骨头般软倒在地。他们战战兢兢地捧着象征权力的黄金权杖,犹如一群丧家之犬般跪伏在黑之城外十几公里的泥泞中,老泪纵横地奉她为行走在人间的唯一真神,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地将整个国家的兵权、国库里的金条与地契,双手举过头顶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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